獵獵作響的紅色王旗遙插在山巅,三段不拔之柱撐起三個拱頂嵌山入體。
坦利站在衛兵林立的階梯頂端,陽光扯出山的影子斜在他面前。他擡眼望了下山體最下端那氣勢恢宏的拱門,繼而步入前方的陰影内。
繞過了那些華麗的殿堂,坦利的腳步随者引者,停在了一道石門前。引者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後,轉身離去。
坦利沿着門内向下的階梯走去,一段昏暗過後,從天直降的光亮令他眼前一片豁然。
身着燙金薄衫的身影映入坦利的眼簾,坦利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俯身下去,“陛下!”
那身影聞聲一怔,轉了過來。
“哦,坦利。”初顯滄桑的中年面孔轉了過來,溫和的沖沖坦利擺了擺手,“來吧,這裏沒有外人。”
坦利走上前去,與那身影比肩,不禁側目望了身旁一下。
還是那麽威嚴的樣子,隻是披散的頭發和稍顯消瘦的臉龐讓坦利暗暗的在心中慨歎了下時光無情。
威嚴的身影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一笑,向前方伸出了手掌。
“看看這東西吧!”
坦利的目光轉向了前方,才蓦然間發現面前的巨物。一道仍然附着殘肉的碩大骸骨,猙獰的伫立着。從天而降的錐形光柱打在那不可名狀殘骸上,焦色的肌體厚重無光,一呼一吸呼吸間華麗的符文時而光華流轉。俨然的一件深浸暴力美學的藝術品。
坦利深吸了口氣,朝上望去,片刻之後,他眼裏的平靜逐漸被驚歎抹去。
“竟然真的有人在證實那個猜想。”他伸出手向那殘骸摸去。
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東北一個荒區的守備軍因它覆沒,我可從來沒聽你提過這個猜想的破壞力這麽大。”
“我估算不出它的破壞力”坦利的手緩緩離開了那肌體。
“嗯?”身着燙金薄衫的身影一怔。
“我從未提起是因爲這個猜想一旦實現,就像是一棵剛發芽的種子,你根本不會知道它會長成多高的樹。”
坦利的回答聲很凝重,基洛甚至一輩子都沒見他這麽凝重過,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哦?那還真是幸運,将它扼殺在了萌芽狀态”
“已經晚了,基洛,已經晚了。它的萌芽就是這個猜想的實現,面前的這個屍骸隻不過是個試驗品而已。”坦利的回答中竟有了那麽一絲焦急。
基洛的眉頭皺的更緊了,“那你的意思是怎麽做?”
“下令吧,肅清他們,趁現在下令還來的及。”坦利倏地回頭深切的望向基洛。
基洛在時卻沉默了片刻,坦利向他投來了不解的目光。
“你在猶豫什麽?”坦利亦是從未見過雷厲風行的國王這般優柔寡斷過。“難道現在有什麽不允許你這麽做?”
在坦利的注視中,基洛長長的歎了口氣,接着搖了搖頭。
“這可是對神的僭越,基洛。百年來我們一直遵循着訓誡,從未将源紋以科技的形式與生命結合。爲什麽你到現在這種關頭會猶豫?”坦利的不解逐漸的燃起了自己的怒火。
基洛注意到了坦利眼中的怒意,将一直背着的那隻手伸了出來。
在璀璨的天光中,坦利看到了基洛伸出的左臂,已經泛起了淡淡的青色。瞬間,坦利的怒意全部消去被接踵而來的觸動代替。
“該死!”坦利咬緊了牙關,背過身去。
“爲什麽偏偏是這個關頭,你爲什麽不早早的通知我,不,這才是你今天叫我來的真正目的對不對!”坦利的身子說道後面已是忍不住顫抖起來。
“我可以下令肅清他們,但是我等不到肅清他們的那一天!我不能以黑山帝國的政局做賭注,至少在戈爾他們沒有能力面對五大家族的情況下,做這樣的決定!”基洛铿锵的聲音在大堂裏回響起來。
“我不是來聽你安排後事的!”坦利轉身向基洛吼道。
基洛被老友這麽一吼,瞬間心情也激動了起來,他指着巨大的屍骸:“那我他媽才不管這鬼玩意證實了什麽狗屁猜想,坎斯·坦利。我也不在乎是誰造出這麽個破玩意,我在意的是這東西背後,是這東西的背後得牽出多大的陰謀。”
坦利被基洛吼的愣在原地,神色逐漸複雜起來。
“你是帝國科學院的院長,連你都不敢聲言前途光明的猜想,我不會在意它會翻起多大的波瀾。因爲這就是一條死路,問題是我們現在還有沒有平息這場風波的實力。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坦利。”基洛努力平複着自己的情緒。
“早知道現在這裏面的幹系,當初就真不應該留他們。”坦利怔怔的沉思了許久才說了這麽句話。
基洛又将手背了回去,重新注視着面前的屍骸:“我也想過要是我還是那個邊疆棄子,你也還是那個愣頭學徒。可是已經沒有退路了,是哪個時代不允許你我那麽做,而現在這個時代更不允許你我這麽做。”
“那也許我該試試破解下你的血脈哀變。”坦利的目光裏閃爍起光亮。
基洛清楚坦利的心中的最後希望,他堅定的搖了搖頭。
“如果真能這樣,那麽現在站在這裏的就應該是三個人了。”
坦利灼熱的目光瞬間黯淡了下去,“戈爾他們知不知道?”
坦利的這聲問的很輕,但基洛仍是聽的很清晰。
“不知道!”
“你沒有叫他們去嘗試獲得聖铠的認可?”坦利愕然的反問道,似乎事情遠不在他的意料之中。
“難道你要我公開宣稱黑山皇帝即将死亡的消息?”基洛目光灼灼的望着坦利。
“你忘了自己是怎麽獲得皇位的?你明明知道卻要重走一遍你父親的路?萬一戈爾他們被五大家族掌控,你就這樣坐視不管?”坦利覺着基洛的想法太過不可理喻。
“你以爲僅僅是五大家族嗎?聖廷在我坐上皇位時,大祭司就從未踏進皇宮半步!我背負着罵名活了二十年,所以我不在乎這世上再多幾個人罵我,哪怕是我的子女。”基洛的語氣是那樣的鑒定,以至于坦利聽後短暫的失神。
“我走後,你要做黑山堅固的基石,坦利。戈爾他們在我死後沒有依靠,所以就隻能靠你了。”基洛意味深長的向坦利說道。
“就再沒有别的選擇了嗎?”坦利無力的向基洛發問。
基洛擡起頭閉上了雙眼,過了一會,才緩緩答道:“沒有,溫克家族的孩子天生沒有選擇的權利。這是基爾死時,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
坦利聽後頭深深的低了下去。
蓦然間,基洛的一隻手扶到了他的肩膀上,另一隻手遞到了他的面前。
坦利的目光中赫然多了一枚古樸的石墜,那是一枚山一樣的石墜。坦利的身子赫然間繃緊。
“你這是什麽意思?”坦利一把推開了基洛伸過來的手。
“你不是一直想去聖淵裏看看她嗎?”基洛的聲音有些難以掩飾的失落。
“在你一切沒安排好之前,我不能離開!”坦利果決的答道。
基洛平靜的看着坦利,再次将手伸了過去。“這就是最後的安排,我之所以會把這屍骸放在這裏,是因爲它上面的紋路跟聖淵裏的太過相像。或許你會在聖淵裏發現些什麽。”
坦利望着基洛,而後倏地将目光轉向那山一般的屍骸,怔怔的出神。
“會不會是皇族的叛徒?”許久之後坦利才說出這麽一句。
基洛平靜的望了望他,輕輕的擺了擺頭。“不會,隻有曆代黑山皇帝,才有資格進入聖淵。你手上的是唯一的鑰匙。”
坦利向手裏看去,耀眼的天光落在樸實無華的黑色石墜上,他的眼眶猛地翻起了一陣酸意。
他再也無法直面基洛,隻是深深的向基洛鞠了一躬,而後就轉身離去。
坦利的影子消失在模糊的光圈邊緣,基洛再次仰頭,在耀眼的天光中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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