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給黑晶那些人的情報,對嗎?”耶華站在黑暗的角落裏。
克魯忍着胸口的疼痛将身上的盔甲一塊塊脫下,扔進通着暗河的臭水溝裏。
“知道嗎,從我在教坊看到你時,我就知道你會問這些”克魯脫完盔甲,已經累到了虛脫靠着牆坐了下去。
克魯的坦然讓耶華很是驚訝,雖然真的如索奇亞料想的那樣,可耶華韓式隐隐約約的感覺到克魯身後的故事,可能比自己想象的還複雜。
“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訴你,我不是普蘭的人,我答應黑晶給他們松情報,也隻是作爲我能夠在斷尾裏獲得一個不被人懷疑的身世。”克魯在黑暗裏朝耶華看來。
黑色的鬥篷罩着的耶華,完美的融入了黑暗裏,但克魯看的方向是那樣的準确,
耶華仍沒有走出黑暗,僅僅是這點回答,證明不了他心中的疑惑。相比于索奇亞的猜測,他心中的猜測則更爲要緊。
“索奇亞已經在懷疑你了,你知道這樣做的後果。還有今天的教坊,要不是我趕到,今天整個下城區都會亂成一團!”
“我知道這樣做的後果,從你踏入紋器坊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已經暴露了。但是我不能忘了我來這的目的,我要救出我師父的女兒!”聲音中克魯的情緒已經出現了明顯的起伏。
“師父?”這是個讓耶華詫異的回答,他雖然猜到了克魯能有源紋的知識肯定另有其人,但是這個回答牽扯的明明是恩怨,而不是勢力。
“你當時的懷疑是正确的,我确實不是自學成才。我是個孤兒,我的師父西格蒙特收養的我,他是這個世界上最頂尖的源力科學家之一。自二十年前開始就是,隻不過他沒有去帝國科學院。是那些畜生殺死了他,還将他的女兒賣到了這裏。就是那座教坊,還有斷尾,整個斷尾都是他們的。你以爲斷尾隻是個黑幫嗎?斷尾是那些掌權者的爪牙!”
克魯說完低聲哭了起來,由于剛才說的激動,這條黑巷的與街道接口處,都是有人看了過來。
耶華愣在了黑暗裏,沒想到克魯背後是這麽大的一個恩怨,從那個掌權者的字眼裏耶華就嗅出了味道。他早就知道自己是蘭斯的棋子,可沒想到是這麽大的一盤棋。
就是在這一刻,耶華知道自己不能向索奇亞揭發克魯,雖然他一開始就沒這打算。
現在克魯已經跟自己站到了一條戰線上,蘭斯讓耶華來面對這些,他就不得不面對這些。否則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既然隻有這一條路可以走,那多一個朋友一塊走,既然兩個人都想扳倒斷尾,那就一起來做這些。
高高在上的掌權者永遠不會直接撕破臉皮,都是下面的人在鬥來鬥去。
耶華看清楚了這一點,蘭斯隻能在幕後給予支持,真正成爲下城區的王者,扳倒斷尾,還是要靠自己。
“我幫你找到你師父的女兒,你幫我扳倒斷尾!從今天開始,你我都是斷尾裏的蛀蟲!”耶華退去了鬥篷的帽子,走出黑暗,在穹頂微弱的光下,向坐在牆角的克魯伸出了手。
克魯愣怔了好大一會,鼻涕眼淚跟着停住。微光下的耶華,頭發長發,皮膚也比以前白皙了許多,隻是臉龐還是那樣的瘦。
克魯萬萬沒有想到耶華也沒這麽簡單,他竟然要扳倒斷尾,這個想法雖然看起來有些不切實際。可自己想要扳倒那些掌權者的想法更不切實際,既然都不切實際,那就一起不切實際!
穹頂微弱的光下,兩隻稚嫩的手掌握在了一起。那一刻兩人相視一笑,竟都不約而同的想到這下城區必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格裏森就這樣死了,死的不明不白,教坊的孩子全被放走了。隻剩下一個出去尋樂的總教僥幸逃過一劫,而且還是身負重傷。
索奇亞一改往日的慵懶,肅穆看牆站着。
蹊跷,先是運貨被截,内奸還沒挖出來,教坊又幾乎全軍覆沒。
還是被一個穿着盔甲的人殺的,盔甲是帝國軍隊的标配,除了王庭誰有能力用這些。可是王庭什麽時候開始關心下城區了,都是二十年沒發生過的事,偏偏接二連三的出現在這一段時間,巧合的甚至像是有人蓄意謀劃。
不對,這就是蓄意謀劃的!這是陰謀!
埃布爾英俊的臉蒼白的像張紙,捂着左肩,拖着左腿,艱難的支撐的立着,身體都在忍不住發抖。
“難道,索奇亞看出了些什麽端倪?”埃布爾此刻心裏是如此的忐忑。直到他看到那女人轉身的溫和臉色,這才放下了心去。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教坊新任的坊主,人手我會加派給你,這段時間教坊暫時關閉,等你休息好了,再開始!”
埃布爾從未見過索奇亞如此溫和,這女人的心情就像是天氣一樣難以捉摸,雖然他承認這可能是索奇亞最有魅力的一次,可是待久了反而會壞事。
埃布爾艱難的躬身下去,扭頭一拐一拐的走了出去。
埃布爾走出門的一瞬間,索奇亞的臉就敷上了一層憂慮。他走向右側的牆壁,推開了暗門。那是道通向二樓和三樓的樓梯,穹頂區的斷尾人都知道,這裏隻有一層,二三樓都是裝飾,誰也沒有真正上去過,除了索奇亞。
二樓和三樓實際上是一體,但這裏卻沒有窗戶,碩大的空間内什麽也沒有,除了座水晶池子,裏面都是濃綠色的液體。
青黑的半截身影在濃綠色的液體内伸出,靜靜的靠在水晶池子的一邊。枯槁的就像是衣副骨架上包了層黑色的皮,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爲這就是截骷髅。
“又要換水了嗎?”嘶啞的老人聲音,像極了鬼叫。
“不,我來見您,是爲了其他的事。”索奇亞走到了他身後。
“從你懂事起,就很少因爲其他的事上來過,我的小索奇亞。說吧,我想趁我還能說話的時候,幫你做些決斷。”枯槁的身影緩緩的扭過頭來,那是張臉上真的隻剩下一層皮了,除了眼窩裏的兩顆眼珠子還是那樣飽滿。
“我想申請,三位幫主進行聚會,我感覺斷尾已經被人盯上了!”索奇亞單膝跪地靠到了那老者身旁。
老者可怖的臉上隻有眼神能透出柔情了,可見他還是很疼愛索奇亞。
“我們的貨被截了,教坊也被搞亂了,這可都是二十年來從未有過的事,爺爺!”索奇亞将頭靠在了水晶池子旁邊。
“你已經是三位幫主之一了,我十年未踏出這裏半步,我始終都相信我的孫女有能力面對這一切。”老者試着想擡起手,不過沒有成功,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摸過孫女的頭了。
“可是它們不會聽我的,但是我的直覺告訴我,斷尾要是在這樣不重視,會被毀滅的。”索奇亞擔憂的看向老者。
老者非常勉強的擺出一絲笑意:“想聽我說一說嗎?”
“嗯?”索奇亞先是一怔,而後點了點頭:“想!”
“我們當初建立斷尾的時候是流過很多血,可沒有那些大人物的支持,流再多血,又有什麽用。我們名義上是斷尾的主人,可實際上呢,我們什麽不得聽從他們的。”老者說了這麽多,虛喘了幾口氣。
“您的意思是···”
“我的乖孫女,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這都是那些大人物的意思,斷尾占據下城區二十年了,是該換一換人了。”老者的眼裏難免流露出不舍。
“可我們就這樣看着不管嗎?我們就不能反抗嗎?”索奇亞眼神裏盡是激動,她從小長在下城區,長在斷尾,這裏對她的意義,就像家一樣!
“他們能賜予你這一切,你怎麽跟他争?”老者對索奇亞的脾氣真的是在了解不過。“聽我的,我不想我唯一的孫女在這裏面有什麽危險。所以不管他們以什麽名義召集三大總管,你都要推脫掉,可以嗎?要不然,我連能埋我的人都沒有,嗯哼~”
索奇亞眼中的神采暗淡下去,親情最終還是戰争了躁動的想法,爺爺笑的是那樣牽強,她懂得了爺爺的深意。
就像老者說的一樣,斷尾名義上是下城區的霸主,實際上有太多的地方他們根本不能進去。
紋器坊是一座平實的三層小樓,附帶着三個蘑菇房,是用來冶煉原材料的。
三層小樓的樓頂,克魯指向了一旁一道直指天空的塔尖。紋器坊在那塔尖的面前足足矮了三倍。
“哪裏還有雙面崖,就算是總管都無權進去。除非有MD的手令,否則幫主進去也是死路一條”
“總管都無權進去?”耶華感覺到了不對勁。
“嗯,我問過八爪魚,源瑰融煉可能就在雙面崖的孔洞裏,但那座塔,沒有任何人進去過,因爲MD就守在哪裏。”克魯的眼鏡裏折射出那座塔的倒影。
MD是下城區第一高手,這以前就聽别人說過。所以耶華沒有懷疑什麽,隻是那座塔,斷尾三大總管往上就是三大幫主,大到幫主都沒法進去,這其中一定隐藏了什麽不可見人的秘密。
有必要通知蘭斯了,這座塔根本就不該建在下城區。
這時,紋器坊門口,一聲呼喊讓耶華回頭。
一個幫衆拎着皮袋子在向他倆揮手。
“又是什麽東西”耶華心想,克魯更是沖塔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走下樓梯,接過那個柔軟的皮袋時,耶華恍然明白。這是埃布爾送來的,皮袋子裏裝的是教坊名冊,出貨單。總重要的還有一本《霜寒領域》的法術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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