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曜文死的那天，是很平常的一天。

天氣沒有任何變化，預定的事情沒有任何改變，廚房冰箱裏還放着前一天剛從超市裏買的水果，隻有窗台的那盆不知名的小花因爲缺水，被太陽曬得有點蔫蔫得。

他被謀殺。死在了客廳裏。手臂遠遠地伸着，指着不遠處門口的方向，似乎曾經想要拼命地向外面爬去。但那是毫無用處的，因爲他身上的每一個傷口都足以緻他于死地。鮮紅色的血液從他身下蔓延，像是某種生長在陰暗角落的絢麗花朵。

程笙笙站在他死去的屍體旁邊，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鍾，晚上八點五十二分。還差八分鍾就到九點。那是她往後的日子裏，難以忘記的一個時間。

地上的血液沾染了程笙笙腳上穿的鞋子，那是一雙白色的細帶高跟鞋，張曜文曾經說過，她穿這雙鞋很好看。不過現在，他死了，再也沒有機會看到了。

她回過身往後看，這才發現，地上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變得淩亂不堪，她踩着血液破碎的鞋印在白色的大理石瓷磚上變得格外顯眼。

一股反胃感從程笙笙的喉嚨口湧出來。她知道是空氣中的血腥味讓她覺得惡心。她一手撐着牆，低下身子捂着自己的嘴巴壓抑那股反胃感。

程笙笙慢慢滑落到地上，她靠在背後的牆上，看着近在咫尺的，已經死去的那個人。

往後的很多日子，有數不清的人反複地問自己，在那一刻是什麽感受。問她是否感到恐懼，或着是否感到煎熬。他們期待着能從自己的臉上看到情緒的大起大伏。畢竟，人死了，無論對誰來說，都是一件大事。

但，程笙笙在那一刻并沒有任何感覺。她的心情平靜，除了難以适應的嘔吐感，其他一切都很正常。

她再次擡頭看了一眼時間，已經是九點四十八分。按照她預想的，警察應該很快來這裏了。

沒有多少時間了，程笙笙回過神來，她看到了張曜文手裏的東西，她彎下腰把那東西拿在手裏，她要趕在警察來之前把它放起來，不能被任何人看到，要把它丢掉。

她整理好了東西，在十點鍾再次回到客廳。沒過幾分鍾，程笙笙就聽到了外面的敲門聲。

你好，警察，請開門。

程笙笙回頭看了一眼已經死去的那個人。她深呼吸了一口氣，穿上鞋邁着步子往門口走去。

這世界每天都有無數的人死去，也會有無數的人來到這人世間生活。來來往往，沒有人會停下腳步，沒有人會因爲一個陌生人的死去而停止腳步。

隻是，這次程笙笙可能還比較例外點。因爲，死在地上的那個男人，張曜文，是她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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