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笙笙的認罪，讓每個人都大爲驚訝。但并不是所有人的心理都是一樣的。s市警局的人得知她被關押收監之後，心理大多松了一口氣。劉隊長的臉上也難得地出現了笑容。而于此同時，程笙笙身邊的助理于敏在得知她認罪之後，有相當很長一段時間都愣住了，回過神來之後一直左右攔着他們，說是肯定搞錯了，程笙笙不會是殺人的那個兇手。

但即使，她不相信，也沒有辦法改變事實。s市警局很快就将程笙笙的事情報告上級，準備召開新聞發布會，向外宣布這一切。但沈寂卻在這個時候制止住了他們，說有些事情還沒有搞清楚。

這個案子仍然存在很多疑點。第一個是最主要的，張曜文身上中了那麽多刀，兇手對他的怨恨絕不是一般的深。但從對程笙笙的問話中，他并沒有從她的身上看出來對張曜文有多麽大的恨意。即使有，也不會殘忍地殺害他到那種程度。第二個是案發現場除了血迹，沒有任何被動過的痕迹，這不像是臨時起意，更像是很早之前就計劃好的。

況且，他們根據指證，去程笙笙家附近的河裏找過水果刀和手機，都沒有找到。而程笙笙卻一口咬定，就是扔在河裏了。如果沒找到，大概是順着河道下流飄走了。

如果程笙笙不是兇手的話，那她就是替人頂罪。但她又爲什麽要替人頂罪呢？

沈寂感覺遇到了職業生涯的一個難題。他審問過很多嫌疑人，也跟無數人交談過，從他們的話語裏，沈寂能很容易看出來他們的真實想法。但程笙笙是個例外，他看不出來她的任何隐秘的想法。她把自己隐藏的很好。

包括，他見她的第一面。他也一樣看不穿她。

沈寂沒有告訴任何人，他第一眼見到程笙笙不是在當前的警察局，而是在她婚禮那一天。

是的，她和張曜文結婚的那一天，他在場。

那個時候，他并不認識張曜文，張曜文也不認識他。但張曜文認識d市的警察局局長。那天，他正急着去找他，問他一些關于案子的事。但他在參加張曜文的婚禮，沈寂便直接趕去婚禮現場見他。他穿梭在衆多賓客之間，走到d市警察局局長身邊，正低頭要與他說話，喧鬧的婚禮舞台上，這個時候卻安靜了下來。所有的人都在盯着台上看，他也回過頭去。

穿着一襲純白色婚紗的程笙笙站在溫暖的光束之間，面朝前方，一步步地走向張曜文。她挽着優雅的發髻，頂着朦胧的頭紗，臉上露着淺淺的笑容。她的腳下是鮮豔的玫瑰花瓣，她踩着那些芳香，在緩慢而低沉的音樂聲，走向前方，像是從此踏進一個美夢。

她站定在台上，手挽着張曜文，微笑地看着台下。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人們讨論那場相差年齡巨大的婚姻，人們讨論他們的人生，虛構他們的過去和未來。但沒有一個人，了解他們的真實生活。了解關于整場婚禮，背後的故事。

時隔多年，再次見到程笙笙。她仍未變樣，站在哪裏，都是人群中視線的焦點。她承認殺了張曜文，她除了微笑和沉默再也沒有别的表情，沈寂一樣猜不透她。

程笙笙被暫時收押的第二天，張曜文的兒子，張青典來到了警察局。他上高二，得知程笙笙認罪殺了他的父親，在學校裏一放學便跑了過來。但讓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是，他并不是哭喊着要殺了程笙笙。反而跟警察哀求道，她絕不是殺他爸爸的那個人，一定是他們抓錯人了。

這讓警察始料未及。張青典得知是程笙笙親口承認了之後，便一直說着要見她。後來迫于無奈，警察便讓程笙笙跟張青典在監控室見了面。他們在一邊守着。

“是你殺了我爸？”張青典臉上的淚痕還沒幹。

“是我。”程笙笙看着他。

“不可能，”張青典搖頭“你怎麽可能會殺人？”

“是我殺的。”

“你爲什麽會殺他？”張青典問她。

“他在外面有很多女人。”

張青典冷笑“你認爲我會信嗎？就因爲這，你會殺他？”他說“你一個連螞蟻都不忍心踩死，看别人殺魚都會背過眼去的人，會那麽殘忍地殺死我爸？”

“不管你相不相信，他都是我殺的。”程笙笙看着他，過了一會輕聲說“你爸現在死了，以後我也不能在你身邊了。公司那邊的事你可能不懂，就交給你大叔他們幾個吧。他們會照顧好你的。如果，他們想貪公司的錢财，你去找王律師，他會幫你的。”

“你之前不是一直說想去加拿大那邊留學的呢。我前一陣子請專門的人員打點好了，錢财也不用擔心，高考之後，自然會有人領着你去的。”

“小媽！”

他的這句稱呼不知爲何突然讓程笙笙想到了她剛跟張曜文結婚的時候，張青典其實并不認可她，整天想辦法給她找茬。他那個時候，完全就是個問題少年，打架惹事，染着五顔六色的頭發，動不動就鬧到警察局裏去。張曜文忙于工作，很少管他。一管他，兩個人就會吵架。大部分時間都是程笙笙把他從警察局裏領出來的。

後來，慢慢地，大概是在程笙笙替他出頭解決了一個校外的麻煩，兩個人的關系才慢慢好轉起來。也竟然會開口叫她，小媽。

“以後，你不用再叫我小媽了。我已經不是了。”程笙笙說完，離開了監控室。而監控室外的警察看到這一幕卻面面相觑。

搞什麽？他們還從來沒見過，一個人跟他後媽的關系比他爸還好。

沈寂卻覺得越來越蹊跷，他想着找時間，要跟程笙笙再談一次。肯定還有一些秘密被隐藏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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