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啊……”陸三通坐在小椅子上，順着玻璃櫥窗望向外面心道“值班熬了一個通宵，索性馬上下班了，回家洗個澡再美美的睡一覺，果然，下雨天和睡覺更配喲～”想到這裏，陸三通起身抻了個懶腰，将收銀台的櫃面做一些簡單的清潔。

“陸三通，你來一下。”張經理将他叫到了辦公室。她應了一聲跟了過去。

張經理看着這個剛剛二十出頭的女孩，長相還算俊俏，帶着一副眼鏡，臉上總是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她坐在椅子上，語重心長地跟陸三通說道“你在這裏做了多久？”

“十天了。”陸三通撓了撓因爲通宵而略有些油膩的頭發，心中騰升出一種不詳的預感。

“十天了，”張經理重複道“我覺得，你現在還是不适合這份工作。”

陸三通心尖一顫，張經理的意思已經很明白了，自己這是被解雇了，但是她不甘心，她不覺得自己會比那些三十來歲的老女人差什麽，她想再争取一下。

“經理，我能理解，可能是我太年輕，做事浮躁一些，但是酒店這個行業真的是我一直都想要接觸的，請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可以嗎，我會做的很好的。”陸三通極力請求着。

張經理卻搖了搖頭道“你的工資，我會讓丁姐照常發給你的。”

陸三通低下頭緩緩走出辦公室，又擡頭看了看天，灰蒙蒙的，細小的毛毛雨，夾帶着若有若無的鐵鏽味，戳在她的臉上，挂在她的睫毛上，就這樣淋着毛毛雨，甩着腿，步伐頗爲沉重。

不不不，這樣太凄涼了，不就是一份工作麽，繼續努力啊，工作不止這一份。想到這裏，陸三通拿出手機，放着歡快的旋律，努力想着開心的事情，嘴角終于有找到那往日快樂的弧度。隻是不知道，那覆蓋在陸三通臉上的那一層液體，到底是從天而降的雨，還是從内滲透到外的淚。

笑得出來，就活得下去，不是麽？

陸三通身無分文，坐在出租屋裏，看着手機裏彈出的繳費信息，她不敢空閑下來，立馬找了第二份工作。

“我們的業務主要是給客戶做後期維護，再通知一下新活動，如果客戶想參加，你隻需要詳細記錄一下客戶信息就好了。”電話另一頭的小姐姐極力介紹道。

“那我去試一試吧。”陸三通說道。

氣派的辦公樓裏面，是一個又一個橘色的工位，胸前挂着工卡的年輕人們，頭上帶着耳機，桌子上是打印了許多文字的a4紙，他們極力保持着良好的心态，打着一通又一通的電話。

“賣保險啊……”陸三通有些頭大。“還是算了吧。”人事部的招聘人員一直在畫餅，運用一下鄧紫棋的歌詞，那就是“全都是泡沫。”

陸三通在網上訂了幾箱泡面，還好房租沒有到期，這段時間先用泡面續命。工作還是要找個靠譜的，别想那些一夜暴富什麽的才是。

太陽會按時的東升西落，地球會照常的自轉公轉，陸三通蹲在窗邊，看着窗外的車水馬龍，視線逐漸模糊。然後又照常扯起來嘴角自言自語道“笑得出來，就活得下去，不是麽？比我倒黴的人多了去了。”

第十七次碰壁……

陸三通蒼白着臉走出店面，難道自己真的無一是處？她突然想起來自己似乎很久都沒回家了，買了張車票，給家裏發了條信息。陸三通從沒懷疑過母親對自己的愛。

“你還回來幹什麽？工作工作丢了，你爸留給你的錢花光了，你是回來啃老的麽？家裏什麽情況你不清楚？”母親恨鐵不成鋼“當初我就應該幫你把錢存起來。”

我也想……陸三通心道可是我病了啊……陸三通蒼白着臉，心髒比往日更痛，就是因爲這該死的心髒病，很多工作把她拒之門外。可是告訴媽媽，也隻是給媽媽平添煩惱罷了。

“對不起，我不應該回來的，媽，你放心，我會出人頭地的。”陸三通給母親鞠了躬，吸了吸鼻子，僵直着腿邁出家門。

就這樣回去，的确是會被村裏人嘲笑的啊……就算我不在乎……媽媽也在乎的。

陸三通一直搞不懂這些所謂的長輩的面子到底是什麽概念，但是自己現在混得就是差，這個是不争的事實。看了看自己銀行卡的餘額，陸三通決定回去。北國的風，果然更寒冷一些。這讓她想起網上一個梗這座城市，沒有愛。想到這裏，陸三通自嘲地笑了笑。

笑得出來，就活得下去，不是麽？

路過家的最後一個十字路口，一個衣衫褴褛的乞丐跪坐在地上，不知是不是錯覺，陸三通總覺得這乞丐渾濁的眼睛裏，透着一股看淡世俗的氣度。她摸了摸兜，在乞丐面前那個快要爛掉的搪瓷杯裏扔了幾枚硬币。

“當啷……當啷……當啷……”窮酸的聲音在深夜顯得格外刺耳，昏黃的燈光将她的身影拉的老長，邁向台階的步子因爲要驚醒熟睡的聲控燈所以落地要格外沉重一些。

“嘎吱——”

“卡——達——卡——達——卡——”

“嘩啦……”

借着手機的光，陸三通看到一張電費單靜靜地躺在地上。她的嘴角微微抽搐，最後的工資十分光榮地被上交到國家。

“小陸啊，你一個姑娘家的，體格也弱，就别來工地了，我怕你命都交代在這啊。”工頭拍了拍陸三通的肩膀，把工資日結給他。

“多給十塊吧，高老闆。”陸三通黑着眼圈說道“就當是早飯錢行麽？”

高老闆不耐煩地看了陸三通一眼，掏出一個揉成一團的錢丢了過去，要不是看她是個姑娘，這錢直接就拍在她臉上了，剛才那一系列的動作，更像是在打發叫花子。

陸三通笑了笑，彎腰撿起那個錢團子，揣進兜裏，走出工地，那裏的人都很忙，沒空看她出醜。

第三十次碰壁……

陸三通好像習慣了，渾渾噩噩的走了出來。一直震動的手機裏彈出讓她再也笑不出來的消息。

“在哪？”

“快回來，家裏出事了。”

陸三通的世界變成了黑白色，媽媽再也沒有機會看她出人頭地了。由于自己的無能，喪葬費都是家裏親人湊錢操辦的。

葬禮過後，陸三通再次回到那個讓她碰壁三十幾次的城市，再次路過那個街口，再次遇到那位乞丐。那乞丐還是一副泰然處之，鎮定自若的樣子。陸三通停在乞丐面前，把所有的積蓄都扔到那個破爛的搪瓷缸子裏。扯着嘴角爬上頂樓，在天台上刷着手機，吹了一晚的風，眼淚溢滿了眼眶，從眼角流出，順着臉頰滑落，重重地砸到手機屏幕上。手機裏短視頻中搞笑的場面和手機屏幕前哭的發抖，卻努力扯着嘴角微笑的陸三通相比，陸三通的表現似乎更加搞笑。

啓明星出現後，天邊泛起魚肚白，朝陽一如既往地爬上天空，紅色的陽光，卻無法給陸三通蒼白的臉上添加任何生機勃勃地顔色。

她的手機表示電量告罄，在備忘錄界面上顯示一串文字“我的離開可能會有人傷心，但是這種感覺不會持續太久，因爲有一種良藥叫做遺忘。”

陸三通坐在天台邊，她記得有人說過，有些決定需要白天做，晚上的人們多愁善感，很容易被感性控制，導緻做出錯誤選擇。現在，白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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