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内,謝青如同往日一般給陸三通梳頭,這個丫頭太不修邊幅,每次都将頭發草草向後一攏,然後把它們胡亂綁起來,讓他看得極其不舒服。
“你啊,除了長了頭發,我還真看不出有什麽其他長進。”謝青笑道。
“沒有學不好的徒弟,隻有教不好的師父。”陸三通嘀咕着“我每日清晨跟着平王爺習武,王爺說我的武藝已經小成。”
“呵,外家功夫。”謝青笑着将陸三通的頭發束好。
“哦~”陸三通一挑眉,陰陽怪氣道“外家功夫怎麽了?”
謝青眉頭一皺,他對這丫頭的脾氣再熟悉不過,不對,便說道“平王爺自幼習武,外家功夫已經登峰造極,你跟着他學,自然不會差到哪去。”
腳步輕動,漸行漸遠,陸三通嘴角一抽,自讨了個沒趣,于是說道“又不是我不想學,隻是這字體歪歪扭扭,一打開書籍,就覺得是一堆蚯蚓在這紙上蠕來蠕去,便覺得眼暈。”
謝青沒有接話,隻是讓自己盡量不去被情緒掌控,從懷中掏出一本書,拍到桌子上,空氣中的灰塵都顫了幾顫,謝青轉身給自己斟了杯茶繼續道“抄”。
陸三通覺得面前這本書剛剛似乎要拍到自己臉上,悻悻地翻了翻那本書,隻見那字體煞是好看,一個想法脫口而出“師尊莫不是覺得我的字寫的難看?特地爲我尋來字帖?讓我好生練習?”
謝青差點一口茶噴了出來,心道這丫頭近半年果真是一個字都不認,封面上《吐納術》三個大字寫的可是清清楚楚,她竟然當成字帖!真是氣煞人也。
陸三通見謝青被茶水嗆到,趕忙上去想給這個腹黑師尊順順氣,慌亂中不慎碰掉了《吐納術》,從書中掉出一張折疊整齊的圖紙。
好奇之下,陸三通打開圖紙,不禁啧啧稱奇道“妙啊~沒想到師尊還有這等愛好!”說到這裏,陸三通順手沖着謝青豎起大拇指,接着說道“師尊難道是想讓我用從王爺那裏學來的招式按照此圖穴位給您松骨按摩?我可是個正經人呐。”
此言一出,謝青臉上一貫溫和的笑容如同石膏面具一般漸漸龜裂開來,冷怒的面孔浮出水面。
“記。”謝青現在強壓着怒火,不想跟陸三通說一句廢話。
陸三通苦着臉沖着謝青揚了揚手中的圖紙道“這個圖亂七八糟的要我怎麽記啊?師尊難不成想讓我把這圖畫出來?”
“畫!”謝青起身,從唇齒之間冷冷吐出一個字。
陸三通見自己的寶貝師尊的憤怒已經達到臨界點,于是立馬變身爲狗腿,屁颠屁颠地去給師父捏肩捶背道“師尊不要生氣嘛,你看我這個肩井穴按的對不對。”
謝青此時的怒氣已經消了大半,心想這丫頭也算機靈居然隻消一眼就能大概記住幾個穴位,自己總算沒有看錯人,無奈隻得長歎道“偏了……”
陸三通尴尬的收了手,開始給謝青端茶倒水打扇子道“我就知道師尊一定不會責怪徒兒的,師尊爲人和善三軍皆知,智謀遠慮乃是人中龍鳳,我練的那些外家功夫算什麽,師尊傳授的知識才是最重要的,正所謂知識就是力量嘛,師尊賜給徒兒的字帖,徒兒一定勤加練習,定會努力交給師尊一個滿意答卷的。”
“巧言令色。”謝青順了口氣說道“書每日要抄兩遍,圖每天要畫一遍,直到能夠默背默寫下來爲止。”
陸三通一聽要抄書畫圖默背,心中暗暗叫苦,這個小世界的文字偏偏是小篆,跟現代的簡體字完全不沾邊,難懂的很,謝青此次似乎真的生氣了,很難哄好的那種。想到這裏,手頭上扇扇子的動作更加不敢停下來,她繼續吹着彩虹屁道“徒兒知道,師尊讓徒兒做的事一定有其中的道理,師尊從來不會害徒兒,徒兒一定好好練習!”
“适可而止,”謝青打斷陸三通的吹捧說道“江南此時已經入秋,你這麽拼命地給我扇風,莫不是想凍死爲師?”
陸三通連忙收起扇子,倒了杯茶滿臉堆笑地恭敬奉上道“那師尊您,多喝熱水。”
“……”
謝青沒有接過茶杯,隻是兀自起身拂袖而去。隻留陸三通留在原地,保持着奉茶的姿勢呆呆的看着謝青遠去的背影。
自己又說錯話了麽?陸三通心道。
軍帳外的侍衛此時看謝青臉色略微的難看,侍衛對視一眼,心中自然明了這六公子不知是又犯了什麽事惹得謝先生不悅,每次謝先生一臉愠色地走出這個帳子,就是半月左右不再回來。
跟謝青相識相處已經有半年之久,陸三通相信謝青不會害她,但是這小篆書寫起來真的很别扭,于是她白天跟随平王爺練習外家功夫,中午對着那本“字帖”較着暗勁,晚上一邊跟困意抗争,一邊描繪着那副穴位圖。
深夜,軍帳内燭光跳動,謝青走進軍帳,見陸三通伏在書案上熟睡,手裏攥着毛筆,身下是還未畫完的圖紙。
他搖了搖頭,眼神有些無奈,但礙于面子,他給陸三通披上一件大氅走出陸三通的軍帳。
“你要教他内家功夫?”平王爺與謝青對坐在帳中,面前是一盤棋局。
“嗯,”謝青直接說明來意道“丫頭是個好苗子,就是太滑頭些。”
平王爺心中已然明了,落子便問道“你想要我怎麽做呢?”
翌日清晨,陸三通如約來到平王爺帳前練習。平王爺捏了捏她的手臂說道“這身子可算是練結實了,我們今日做個強化練習如何?”
“可以啊,生命在于挑戰!”陸三通滿口答應,一個時辰後,她便後悔答應這件事。
渾身肌肉酸痛不堪,骨頭之間也嘎嘎作響,可是平王爺同樣也加強訓練,此時他的額頭隻是微微冒汗,跟平王爺相比,隻有一個詞可以用作形容雲泥之别。
“累了?”
陸三通點點頭懶得再說一句話。
“這樣,跟我說的做,或許你會輕松一點。”
陸三通再次點頭,幾輪呼吸之後,陸三通覺得神清氣爽。
“這是什麽神仙功法?”她問。
“吐納之術。”平王爺故作驚訝道“那日我在軍營裏見你也在抄寫這個功法?怎麽,還沒能融會貫通?”
“是啊,”陸三通尴尬地笑道“王爺知道的,屬下愚鈍,此前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哦?”平王爺挑了挑眉,意味深長地看着陸三通。
“但經過王爺今日點化,屬下豁然開朗,鬥膽請求王爺容屬下告退,屬下回去研習這吐納之術。”陸三通此時真想給自己兩個大嘴巴子,沒文化真可怕,現在自己大字不識,竟然把謝青給的武學基礎《吐納術》當做字帖,真是暴殄天物。
“去吧。”平王爺說道。
“屬下告退。”陸三通趕忙跑回軍營,拿着《吐納術》便去找謝青。“應該好生道歉才是。”陸三通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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