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三通進宮沒兩天就得罪人,這件事牽扯進去三位皇嗣一位寵妃,連想都不用想,梁王準是知道的。
所以剛下了朝,就往長樂宮這裏來了,一同前來的還有平王爺梁征和謝青。
若說别人來了,陸三通一定不會待見,但是謝青來了,陸三通與謝青相處多年,也知道自己的師尊心中相當郁悶,遠遠望去,仿佛已經看到一大朵烏雲正緩緩向長樂宮飄來,所以即刻命人烹茶,好給自己的寶貝師尊順順毛。
“草民叩見大王,平王爺。”
“平身。”
“謝大王。”
向梁王和平王爺行過禮後,陸三通對謝青行禮道“徒兒叩見師尊。”
謝青一把将陸三通扶了起來,雖是心中郁悶,但仍舊聲音柔和道“乖徒兒,快快請起,這兩天有沒有好好溫習功課?”
陸三通“哼”了一聲,嘴巴撅地高高的,似是能挂上一個油瓶道“師尊真是的,已經兩三天沒見徒兒,也不說想徒兒,張口就問功課是什麽道理?”
謝青摸了摸陸三通的腦袋答應道“好好好,師尊這兩天當然想你了。”說到這裏,謝青變戲法似的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包裹道“這是我特地給你帶來的茶葉熏雞腿,晚上讓宮人給你熱一熱,配着米飯吃最香了。”
“我就知道!師尊對我最好了!”陸三通接過小包裹,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剛巧侍女芸兒也端着茶走進來,陸三通話鋒一轉道“師尊師尊,快來嘗嘗我研制的桂花烏龍茶。”
謝青笑了笑,聞着濃郁的桂花香氣,臉上雖然一點變化都沒有,但是心中的郁悶還是減去大半。微微擰着的眉頭也舒展大半,立馬明白了陸三通在宮中爲何惹禍,于是客套道“小徒頑劣,大王先請。”
梁王輕咳一聲,本是其樂融融的師徒重聚地美好氛圍像是被一陣風吹走,除了茶杯上那慢悠悠地往上升騰的熱氣外,畫面仿佛靜止一般。
陸三通不虧是謝青教出來的徒弟,兩人都各自找個位置坐下,安靜品茶,絲毫沒有挑起話頭的意思。
這倒是梁王沒有料到的,很多人到了梁征這個歲數都有一種通病,就是從不主動找人說話,而是坐在那裏讓别人都找他聊天。這種人可能說帝王做久了,傲嬌的很,就算心裏想要加入談話,面上也不說,隻能靠瘋狂暗示。
顯然,無論是謝青,還是陸三通,明顯不吃梁王這一套。
平王爺看着雖然着急,但也覺得好笑,他長這麽大,也是頭一次見梁王這麽尴尬,但梁王是平王爺的父兄,他實在不忍心看梁王這麽尴尬,心道,行吧,這個話頭還是由我來挑吧。于是說道“這桂花是新摘的吧。”
陸三通看了謝青一眼,謝青也是微微點頭,于是說道“平王爺真的好眼力,這個是玉明宮的賢妃姐姐送來的八月剛摘下來的桂花,草民看着新鮮,所以又到瑤華殿梁瑩姐姐那裏讨了些烏龍茶,放到一起,既不失烏龍茶的滋味,又有濃郁的桂花香氣,所以就把這個法兒記下了,也不知合不合幾位長輩的口味。”說完,就有意無意地看向梁王那邊。
“的确是好茶。”梁王冷着臉别扭稱贊道。心想着自己是過來興師問罪的,怎麽就莫名其妙地在這裏喝上茶了。
一旁的老公公看不下去了,于是說道“老奴鬥膽,敢問陸姑娘,你可知道我們大王最重視的是什麽?”
陸三通裝傻充楞道“草民不知啊,希望劉公公指點一二,草民洗耳恭聽。”
“家中兒女一團和氣,”劉公公繼續道“老奴也是才聽說,今早五皇子帶着太子殿下,跟三公主在長樂宮吵了起來,不知陸姑娘作何解釋。”
陸三通微微一笑,雖說早就知道梁王這次“請家長”來長樂宮就是興師問罪,但是這梁王沒開口,倒是公公先說了,真是“皇上不急太、監急。”于是一臉無辜道“劉公公,這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講啊。”
劉公公心道這丫頭才這麽小就會賴賬,長大了還了得?剛想發難,卻被梁王攔下,隻得躬身退到一旁。
“寡人聽說,你夜闖了淩波殿,還打傷好些侍衛,此事當真?”梁王冷臉問道。
陸三通做出租一副委屈地樣子道“王爺您看到了,都怪你教我武功,現在整個皇宮都知道我是殺人不眨眼的六公子,所以隻要是跟打傷人一類的罪名,就全都安排在我頭上了。”
平王爺看着陸三通那雙含着淚的眼睛,若不是她自小也算是被自己帶大的,恐怕連他都不相信這件事是陸三通做的。可是陸三通就這麽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同樣時不時地瞄自己一眼的,還有謝青這隻老狐狸。果然啊,平王爺摸了摸鼻子掩飾尴尬,心裏卻道,真是什麽樣的師父教出什麽樣的徒弟。
“王兄,這件事依臣弟來看,還需考察一番,不能僅憑五皇子的說辭就給陸姑娘胡亂定罪啊。”
梁王點了點頭,說道“言之有理,可這件事,寡人身爲一國之主,總要給兒女們一個交代。”
謝青給平王爺使了個顔色,平王爺心領神會,于是道“這件事,其實雙方都有錯,臣弟作爲陸姑娘的半個師父,也要負起管教不嚴的責任,不如,讓她搬到平王府小住,待她學會宮中禮儀,臣弟再待她來皇宮探望王兄也不遲。”
梁王凝眉,心道這個丫頭再怎麽頑劣,也沒到皇宮管不了的程度,想到這裏,梁王道“無妨,十來歲的孩子調皮一些也是正常的,偌大的皇宮,有學識之人也是不少,就讓她待在長樂宮裏,這些日子,盡量少出門,待他日,寡人再給她請來一個老師便是。”
梁王走後,陸三通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無助地看向謝青道“師尊,怎麽辦啊,這跟軟禁又有什麽區别呢?”
謝青心中也有些沮喪,眼看着就能把自己的小徒弟帶回去,結果梁王心裏也不知怎麽想的,就是不放人,于是隻能安撫陸三通道“不礙事,師尊知道你還想着怎麽出宮,就心滿意足了,這幾日,委屈你了。”
陸三通噘着嘴,撲進謝青的懷裏道“聽到師尊這話,徒兒心裏更難過了,以往都是師尊陪着徒兒入睡,是師尊每日清晨幫徒兒梳頭,現在師尊不在身邊,還要被太子那一類人逼着學什麽《女訓》,穿什麽襦裙,連練武都要被告狀,師尊,徒兒心裏苦,徒兒不說。”
謝青欣慰地笑了笑,問道“現在知道我教給你的功課有多有趣了?”
陸三通幾乎是埋在謝青溫暖的懷抱裏,重重地點了點頭。
想着那些頂着一副苦瓜臉的教書匠,再看看面前這個年少有爲,長相俊秀的便宜師尊,陸三通心裏更覺得郁悶。
謝青看天色不早,就在陸三通身旁低聲耳語一番,本來是蔫吧吧的陸三通聽了這句話,頓時來了精神。
“師尊可是說定了?确定不會責怪徒兒?”陸三通再三确認道。
謝青點了點頭,沒有多言,轉身出了長樂宮。平王爺很好奇謝青到底跟陸三通說了什麽,但是礙于面子,他還是把好奇心收了起來,同謝青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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