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汐看了眼那人偶的側臉,面色一冷,起身拉着陸三通的衣領回梧桐苑。
陸三通看着王汐的臉色不好,又看到肖懷沭有些意味深長的笑容,頓時不明覺厲。
沒有掙紮,沒有反抗,陸三通就那麽乖乖的被王汐像老鷹捉小雞一般拎了回去。
“離肖懷沭遠一點。”這是王汐告誡她的。
“師尊,你說謝青是妖?”
用過早飯後,陸三通突然想起昨日沒有說完的話題,便跟正在翻閱書籍的王汐攀談起來。
王汐的眉毛擰作一團,顯然他對于讀書的厭惡程度不亞于陸三通對蚯蚓字體的厭惡。
“啊,是啊,青龍食色成瘾,不然怎會龍生九子各不同呢。”
“龍?”
“龍和狐狸的孩子,下山之後他也沒改掉喜歡亮晶晶的東西的習慣。”王汐皺眉答應着,這個書真是該死的難以看進去。
陸三通回想當初第一次遇到謝青的場景,自己身上除了血污,應該沒什麽亮晶晶的東西了。
王汐似是能看透陸三通的想法,突然湊到她面前看着陸三通剛剛恢複的眼睛,淺笑着“你這雙眼睛,謝青跟我說了多少次了。現在看來,果真如此。”
陸三通皺着眉低下頭,王汐便不再管她的心思,仍舊逼自己看書。
“對了,”他忽然想到了什麽,便對她說道“想去見見落陽山之外的修真界麽?”
陸三通毫不猶豫地點點頭。
“那就努力修煉,等到你的雷法可以跟其他元素一樣達到築基後期,我就讓你去。”
她剛點頭應了一聲,卻覺得後頸有些刺痛,她本以爲是自己閃到了脖子,卻發覺眼前的景象愈發模糊。
“你怎麽了?”
王汐明明就在身邊,可急切的聲音卻像是從遠方飄來一樣緩慢。
陸三通來不及回應,眼皮子越發沉重,意識中最後的光景便是梧桐苑裏被擦的幹幹淨淨的地闆。
這次的夢,沒有那麽安靜美好,反倒有些聒噪。
涼的滲人的土炕上坐着一大波七大姑八大姨,她們裹緊了棉襖,勸說着一個正在面色憔悴的女人。
那個女人她認識,是她苦命的小姨。
那個時候陸三通在做什麽呢?
她仔細回想一番,哦,原來自己蹲在門外看着夜空的繁星。
烏雲蓋過繁星,這場鬧劇的另一個主角跨入門内。
“跟我回去。”
“我不走!我受夠了!”
“快跟我回去!”
小姨的合法丈夫試圖強行将小姨帶走。
在場的人趕忙勸架。
有些是和事老勸着一日夫妻百日恩,夫妻還是原配好之類的話。
可林林總總,陸三通隻是趴在窗外,看着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裏,那些人的眼神中,滿是戲谑!
可悲啊,一個女人選擇幸福的代價,竟然是背上了全世界的罵名。
人間鬧劇散場後,她的母親将陸三通叫進屋子。
“你的外婆嫁給你的外公後,一共生了三個女兒,沒有一個是幸福的。”
陸三通沒有做聲,自從父親出事之後,母親思考問題的方式仿佛也出現了一些問題。
“哪個母親會爲了自己把親生的骨肉往火坑裏推啊……”
她見過太多的女人在自己面前流淚,一開始她覺得有人在她面前哭,錯的就是自己,心裏難受的如同刀絞似的。
這種感覺,陸三通厭惡極了。
後來她逐漸麻木。
但在日後,她甯願躲在角落裏哭,也未曾在别人面前掉過一滴淚,哪怕是那個浪子父親突然的去世,陸三通也隻是繃着一張臉,手足無措,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隻覺得深冬的風從來都是刮得人臉生疼。
直到夜深人靜,她逃亡似的跑回自己的出租屋,身體抖成篩子,淚珠重重地砸到地闆上。
無論那個浪子父親被外人評價的多麽差勁,可陸三通仍舊會想起當年父親陪自己學習騎單車,教自己下棋的日子。
母親會不顧一切的愛自己,那麽父親,便會不顧一切的支持自己。
那夜她不知道世上有多少真心愛自己的人,但她終于明白,這世上真心愛自己的人,少了一個。
“小通,多久沒來看爸爸了。”
“如果我能懂事一點,再堅定自己内心一點,您是不是就不會那麽痛苦了?”
陸三通沒有得到過回應,隻是看着父親還是當年最意氣風發的模樣,站在那裏沖她揮了揮手,便消失在無盡的黑夜。
她癱坐在地上,目視前方,良久,她嚎啕大哭。隻覺得身邊的黑暗如同潮水一般将她的身體淹沒,隻留下那斷斷續續的哭聲在這黑暗中回響。
潮水困住陸三通,她隻覺得喘不過氣,沒有掙紮,但是她卻覺得心跳的厲害,便一下坐了起來。
“吓!”
陸三通喘着粗氣,眼前一白,逐漸變成熟悉的模樣。
王汐警惕性很高,陸三通在這麽大的動作,本就睡在她的床榻邊照顧的王汐,被驚醒,看着這個小徒弟,臉色煞白,豆大的汗珠黏在額頭,什麽也沒說,隻是起身看着她。
一股悲涼從心底湧了上來,陸三通深呼吸幾下,強行扯出一抹笑意,努力控制自己的聲音“勞駕,您先出去下可以麽?我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
看着陸三通泛紅的眼眶,王汐沒有走出去,反而是彎腰給了她一個擁抱。
“我不知道你在遇到我之前經曆過什麽,但是傻徒弟,難受就發洩出來。”
淚水奪眶而出,陸三通抱緊了王汐,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說了什麽話。隻知道那天王汐的擁抱,充斥着善意,溫柔又溫暖。
自己像是一隻剛破殼而出的小鳥,在寒冷的雨夜裏,被長輩藏在翅膀下,身體雖仍控制不住的發抖,但是心底已經被無形的暖意捧在手心過。
陸三通哭着睡着了,王汐沒有喊醒她,隻是由着她躺在自己的懷裏。
他突然就能明白謝青的感受,陸三通給自己的感覺并不是男女之情,隻是單純的勾起自己的保護欲罷了。
他笑了笑,未眯着眼睛。
謝青啊謝青,我們的小徒弟,需要的是同伴,而不是道侶。
或者說,她的道侶從不是我們之間的任何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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