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寂靜中，孔方弱弱開口：“咱們可以賣廢品。桌椅闆凳、辦公用品、食堂的鍋碗瓢盆什麽的……”他說的過程中，一直留神去看各位前輩的表情，還沒說完，先就心虛的無以爲繼，“我就是亂說的……”

“小孔這主意不錯！”劉駿言直接拍闆，一眼瞄到訓練室裏的十數台專用電腦，動起了歪腦筋，“先把電腦賣了！總能賣上點價格。”

“那怎麽行？”林原沖口而出，“訓練還得用呢！”

“訓尼瑪！青鋒完蛋了！等着解散吧！還白日做夢以爲是夢之隊呢……”劉駿言陰陽怪氣地說。

哐當。

劉駿言話還沒說完，李栎突然發難，直直逼上，一把拎住他的領子。看着拉長個臉，放屁都放得蔫兒不出溜的劉駿言，李栎心頭火起，怒發沖冠。

汪晨在一旁吓得脖子一縮，他從沒覺得隊長如此氣場強大。仿佛直到這一刻，他才把眼前的”李荔“和傳說中的那個李荔結合到了一起，就是這股讓人噤若寒蟬的勁兒。

“如今隊伍這個情況，說這種喪氣話有意思嘛！出了事不想着自救，反過來自己唱衰，幸災樂禍？”

李栎殺氣騰騰地說，邊說邊掃視所有人，眼見幾個隊員表情複雜，和他對視後，沉默地低下頭去。

李栎果斷地說：“明天一早我就和老林去找新的投資商，沒到最後一刻，誰敢再說什麽解散、完蛋的話，就自個一個人玩蛋去！”

劉駿言被他勒住脖領子，憋得臉上通紅，手忙腳論地掙脫開來，卻不敢再說什麽，李荔的話很明白，就算最後的最後，青鋒真得解散，那他們作爲青鋒的隊員，也沒什麽好出路。

宣布解散後，李栎當先從訓練室撤離，别的人可以不動地兒的悲傷緬懷，他卻必須得把擔子扛起來。

“命運就算颠沛流離，命運就算曲折離奇，命運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沒趣味，别流淚心酸更不應舍棄……”

回到公寓時，哼着歌的李栎突然恍惚了一下，也不知道公寓的租金，俱樂部預付到什麽時候，如果是按月支付，不是代表他和李荔很快就要無家可歸了？

逆風局啊。

盤點着現如今的情形，即便是一向心寬的李栎也禁不住歎氣。

公寓裏沒有亮燈，黑漆漆一片，窗簾卻是拉開的，外面的月光灑進來，零落地裝點在窗前，李荔席地而坐，坐在月光裏，仰着脖子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從體育司一出來，李栎便把情況告知了李荔，當時急着回青鋒，倆人也沒多聊，這會空下來了，這件艹蛋的事也逐漸真實起來。

李栎自己就夠難受的了，他實在沒法想象，李荔現在是什麽心情。

聽到他回來，李荔問了第一個問題：“青鋒的隊員們怎麽樣？”

“不好，有幾個感覺扛不住了，還有的有想攪混水的意思，我最近得盯得緊點，禍起蕭牆，事情有時候壞就壞在自己人身上了。”李栎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略加疲憊地說。

“看樣子你還想管青鋒的事？”窗邊的李荔突然回過頭，問出這句話時，他的神色難辨陰晴。

什麽意思？不想讓我管？

李栎的倔勁兒犯了，連個磕巴都沒打，直接問道：“讓我現在撂挑子，我做不到。怎樣都要先把眼前的難關過了，怎麽着，你有意見？”

出乎李栎意料之外，李荔非但沒有意見，甚至在他斬釘截鐵地表明态度後松了口氣，沉默片刻後說：“……今天這事，我記住了，謝謝。”

這還是李荔第一次誠摯道謝。

他如釋重負的樣子讓李栎明白過來，合着這位剛剛是在擔心自己會不會棄船逃生，畢竟倆人當時說好了，互相間的義務是扮演好對方。

但這個義務有很多可以商榷的餘地，如果李栎硬要轉會或趁機退役，不理青鋒死活，似乎李荔也拿他沒辦法。

他這麽想的便這麽問了。

“确實沒辦法，就跟我能勉強你似的。做人要現實。”聽了李栎的反問，李荔相當冷靜地說。

眼看他半點也沒有失态，甚至還有心思開玩笑，抖機靈，李栎倒對他有些刮目相看。

李栎本以爲乍聞此等噩耗，李荔非得瘋了不可，反正要是他，一準覺得命運真他媽愛開李荔的玩笑。回顧李荔走來這一路，可以說是到處都是坑，摔了一個又一個，每次好不容易爬起來，很快就又會狠狠跌倒。

剛出道的時候，雖然技術不錯，但由于個性難搞，處處碰壁，好容易有個前輩肯提攜指教，才剛準備大展宏圖。

嘎嘣，謝挺被逼退役了。

爲了替老隊長鳴不平，大鬧聯盟，離開雷雨轉投青鋒背水一戰，才剛到新環境，剛準備放開手腳加油幹。

嘎嘣，靈魂交換了，以後的命運必須得和自己這個陌生人休戚相關，還得依靠自己的遊戲技術過活（汗）。

好容易賽季伊始最大的危機--被人質疑受傷水平下降--順利度過了，自己這個冒牌大神水平也越來越高了，以後就是一馬平川了。

嘎嘣，青鋒被取消參賽資格了。

接連受這種重大打擊，但依然屢敗屢戰，果真打不倒的小強，李栎在心中默默給了李荔一個贊。

李荔此時此刻的心理很複雜，既有“命運搞我我偏不認頭”的倔強，同時也有無能爲力的無奈。平心而論，就算壓根沒有靈魂交換這件事，他還是他，此時此刻能做的事也極其有限。

似乎隻能堅守，不抛棄，不放棄，可然後呢？

李荔自知，他最擅長的，也是唯一擅長的，隻有在賽場上沖鋒陷陣這一件事。

要是他還有别的能力，也不會在當初謝隊被逼着提前退役時，那樣束手無策，到最後，隻能以“和整個雷雨決裂”這樣決絕的，會殃及池魚的方式表達他的不滿。

而現在。無論是出去和人打交道、拉投資，還是在隊伍裏安撫人心，整合全隊，恰好都是需要“以人爲本”這個特質作爲基石，這正是李栎的強項，而他也願意擔起這一切，讓李荔相當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