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一舟逃了體育課，從老地方翻牆出了學校。他從牆上跳下來，拍了拍沾了些灰塵的手，走出去幾步突然停下步子，扭頭看向身後的高牆。
說起來，他跟樓亦水的梁子，啊呸，緣分還是在這面牆下結下的。
賀一舟先到學校門口不遠的超市買了熱水袋，又走到馬路對面的糖水店要了熱紅糖水。
老闆娘邊煮着紅糖水邊打量着賀一舟，做了那麽多年生意，她還是頭一回見着男孩子來買這個。這小夥兒長得挺俊，年紀也不大，還穿着校服。
老闆娘打趣道“給女朋友買的啊？”
賀一舟占了個口頭便宜，“是吧！”
老闆娘最欣賞這種會心疼女朋友的小夥兒，誇贊道“真貼心，這麽會疼人的男生現在不多見了啊！”
賀一舟還挺不好意思的。
老闆娘打包好熱紅糖水，叮囑了他幾句“記得讓她多休息，别熬夜，那些酸的辣的冷的就不要吃了！還有啊，女孩子這個時候會比較脆弱，還有些敏感，脾氣也不是很好，你得包容一下知道嗎？”
“知、知道了！”賀一舟接過熱紅糖水，跟老闆娘道了謝，轉身回了學校。
老闆看着他的背影感歎道“小夥子真不錯！”
賀一舟翻回了學校，拎着熱紅糖水還有熱水袋大步流星朝教室走去。回到教室時發現樓亦水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捏着一支筆，桌上攤着本薛金星。
“别寫了！”賀一舟抽掉薛金星，“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少學一會兒又不會怎麽樣！”
“賀一舟，你幹什麽……”樓亦水本就心煩，見狀，臉上帶了點怒氣。話音還未落下，便見着賀一舟支着一張大紅臉把手上的東西塞給她，“給你的！”
摸起來還是熱的，樓亦水愣了下，“什麽東西？”
“熱紅糖水。”賀一舟說。他拆開熱水袋的包裝，到教室後面的飲水機接滿了熱水，“抱着吧！抱着舒服一些。”
他把腦袋偏向另一邊，不想讓樓亦水看見自己窘迫的神色。
樓亦水遲疑道“你買的？”
賀一舟含糊地“嗯”了一聲。
樓亦水手裏拿着熱紅糖水，懷裏還抱着賀一舟塞過來的熱水袋。
那種感覺，怎麽說呢，像是埋藏了許久的小小的嫩芽，長期生活在陰暗的潮濕的地底，突然一天有人拂開芽上的碎石沙礫，照進來一束光，亮堂堂的，暖洋洋的。
樓亦水抿了抿唇，輕聲說“謝謝！”
賀一舟“不用！”
樓亦水想了想，還是跟賀一舟道了歉，“今早我态度不太好，抱歉啊！”
“啊？”賀一舟早把這件事忘在腦後了，想起糖水店老闆娘的話，他說“沒關系！我知道你們女孩子這個時候，心情都會有點不好。”
樓亦水眉眼彎了彎，“你還挺懂！”
賀一舟揉了揉發紅的耳朵，道“糖水店的老闆娘說的！你這幾天别熬夜，辣的酸的冷的東西也不要吃了。”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好好休息，多喝熱水。”
“賀一舟，你一本正經的樣子真的……”太可愛了！
賀一舟看她，“嗯？”
“沒什麽！”樓亦水沒把後頭的形容詞說出來，賀一舟這性子，不會喜歡别人誇他可愛的。
樓亦水不知道，如果是她誇的，不管是什麽，賀一舟都是會喜歡的。
樓亦水慢慢喝着杯裏的紅糖水，視線掃過牆上的挂鍾，問“你不去上體育課啊？”
“不去了！”賀一舟道“課已經上了一半了，再去也沒什麽意思，剛好有幾道題沒寫完。”
緩了會兒，樓亦水舒服了許多，不過精神還是不太好。
“賀一舟我睡會兒，下課你叫我！”
“好！”
賀一舟解出來一道數學題，扭頭看時樓亦水已經睡着了。他不由停下筆，注視着少女安靜的睡顔。
樓亦水枕着手臂，露半張臉，呼吸清淺，很乖順的模樣。就像他小時候養的那隻波斯貓，吃飽喝足後蜷在沙發上，懶洋洋的，一派閑适。
她的睫毛很長，眨眼的時候像是蝴蝶撲棱着的翅膀，垂下便能在眼底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教室裏光線很足，光打在她的臉上，可以看見那張瓷白的小臉上白色的，細細的絨毛。
賀一舟撐着下巴，看得有些入迷。
她真好看！
窗外的天很藍，棉花糖一樣的雲朵飄啊飄着。教室裏沒有别人，安靜得很，隻有隔壁教室偶爾傳來的朗朗的讀書聲。
如果時光停留在這一刻，賀一舟覺得，他是願意的。
歲月靜好，時光安然。
賀一舟心有些癢，像是貓兒的尾巴一下一下地拂過，他沒忍住拿出手機，點開了相機。
畫面定格，照片中，空蕩蕩的教室裏，少女趴在桌子上睡得香甜。
之後的很多年裏，這張照片一直被賀一舟用作手機的屏保。
下課鈴聲響起，樓亦水的眉頭輕輕皺了下，片刻又舒展。
她沒有醒，賀一舟也不忍打擾這難得的靜谧的時光。
就讓她再睡一會兒吧，讓這美好停留得再久一些。
少年們上完體育課陸陸續續回了教室，樓亦水終歸還是被吵醒了。
賀一舟看到她眼皮動了動，有要醒來的迹象，忙将目光收回，垂下頭去，假裝自己在認真看題。
樓亦水揉揉略有些惺忪的眼，看了下時間，問一旁的人，“怎麽沒叫我？”
賀一舟“看你睡得挺香的。”沒忍心叫醒你。
鄒瑾回教室收拾東西，看到樓亦水桌上已經空了的熱紅糖水的包裝，了然。
啧，校霸可真暖！
她有些手癢，非常想上論壇跟衆人說道說道。
好友見鄒瑾從教室出來，一臉姨母笑，問她“怎麽了你，什麽事怎麽樂呵？嘴角都快咧上天去了！”
鄒瑾“哪有怎麽誇張？又不是大嘴怪。”
好友笑，“到底是什麽啊，說出來也讓我高興高興？”
“也沒什麽！”鄒瑾說“就是突然覺得校霸這個人，還挺暖的！”
好友“！”
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校霸這個人真的能跟“暖”這個字沾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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