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知其一不知其二的瓦圖京到現在還是搞不懂，朱可夫給出的這個“抗命不遵”理由到底所指的是什麽。

本想着從總參謀長這兒問個詳細，但看參謀長同志這樣也是剛被怼了一通、不願說太多。

收拾好心情的瓦圖京别無選擇，隻能親自去會會朱可夫，看看這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麽藥。居然能把馬拉申科一個上将司令員搞到撤職不說，還打算通報當做反面教材的程度。

雖同爲元帥，但朱可夫到底是職位更高。

該有的流程一樣不少，進門先敬禮報告的瓦圖京等到朱可夫起身、應聲回禮後，這才迫不及待地把困擾自己的問題脫口而出。

“防長同志，我不明白，爲什麽突然要将馬拉申科同志撤職？還要把他當做反面教材通報批評，您知道這會造成多大的影響對吧？”

朱可夫當然知道其中的影響，也知道瓦圖京此行肯定是爲馬拉申科而來，倒也未表現出驚訝或者說意想不到。

坦率地說，要朱可夫自己去評估的話，大抵在私交這塊，馬拉申科與瓦圖京之間的情誼是要淩駕于自己和馬拉申科之上的。

原因很簡單，并不難理解。

馬拉申科和瓦圖京可不單純隻是上下級和戰友關系，那是在戰場上救過瓦圖京的命的。

連事後親自到事發現場轉了一圈的朱可夫都斷定，當時那情況要是沒馬拉申科及時率軍趕到，瓦圖京何止是兇多吉少、不到十死無生的程度也差不多了。

有這層特殊關系在，加上瓦圖京到現在都還是馬拉申科的直屬上級，柏林衛戍部隊本身就是東德集群的一部分、而且是核心關鍵。

朱可夫能料到瓦圖京必然會力保馬拉申科，至少是要爲馬拉申科打抱不平，跑到自己這兒來鬧上一通。

眼下預感果然應驗成真，就是比預想中來得要更快一些。

并不覺得這有絲毫意外的朱可夫隻是緩緩開口，将馬拉申科是如何違抗命令、拒不執行，到今早剛剛發生的一切全部合盤托出，對着瓦圖京說了個幹淨。

當然，是站在朱可夫自己的視角和立場上去說，最後給馬拉申科扣了個“三番五次抗命不遵，毫無軍人使命感可言”的大鍋。

“這難道就因爲這種事？隻是因爲這種事嗎？防長同志。”

面對瓦圖京那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坐在椅子上的朱可夫隻是面無表情地開口。

“難道這還不夠嗎？一個軍人連命令都無法執行，最基本的使命都無法做到。如果人人都學他馬拉申科，軍隊會變成什麽樣？你說說看，瓦圖京同志。”

“.但防長同志，你覺得這是正經的軍事命令嗎？但凡有任何軍事上的命令，馬拉申科拒不執行，都用不着您來插手，我都會親自嚴肅處理他而且一定辦妥。”

“但這種命令，這到底是爲了什麽，不需要我說也不需要你來講解，我們所有人都懂。如果馬拉申科不願執行、不願摻和進來，這完全可以是他自己的選擇，你也大可以換一個人、換一支部隊去做，爲什麽非要将他給毀了呢？當做反面教材通報全軍批評，你想過這對馬拉申科的前程而言意味着什麽嗎？”

“他才隻有41歲啊，41歲！從戰争結束到現在，馬拉申科同志爲部隊建設發展出力多少，我們所有人都親眼見證。他和他無比珍視的家人待一起的時間，還沒有他在課堂上給學生們上課的時間多，更不用說馬拉申科同志幹的還遠不止這一件事。”

“就是這樣一個人、一位寫滿了榮譽和功勳的家喻戶曉紅軍英雄，就因爲這種事變成了人盡皆知的反面教材？敵人若是知道了該怎麽想？我們所有人都會被敵人所稱頌的！一定會！而且是被敵人稱頌一輩子，直到你我死後百年還被接着稱頌！你還記得列甯同志說過的話嗎？”

不待面色一怔，明顯是想到了什麽的朱可夫開口，自問自答的瓦圖京已然給出了答案。

“當敵人稱贊你的時候，你大概是做了什麽傻事了，這點道理難道就那麽難以理解嗎？”

是啊，若不是瓦圖京提起，朱可夫自問自己差點都忘了。

當那些一直被标爲假想敵的敵人們，知道他們所畏稱的“全蘇軍最危險的男人”、“斯大林遺留的血肉戰争機器”、“蘇聯軍隊的戰力增幅器”，被自己人搞掉搞廢了的時候。

換位思考一下，如果自己站在敵人的角度去考慮、去看待，大概也會爲此大唱贊歌，直呼“幹得好！”吧。

明顯有所觸動的朱可夫表情出現了波動，将這一細節看在眼裏、爲之暗自激動的瓦圖京正打算繼續開口。

卻沒想到朱可夫已然搶先說道。

“我承認我确實在有些細節上考慮欠妥，但無論如何，馬拉申科抗命不遵這件事，是不能就這麽算了的，絕不能開這個頭。”

“.”

瓦圖京能感覺到朱可夫話還沒說完，也就未做開口，繼續等着。

隻見表情複雜的朱可夫陷入了皺眉思索的神态，但也并未持續多久，僅僅十來秒鍾過後便已開口決定。

“當做反面教材通報批評的報告可以取消，但馬拉申科的職必須要撤。”

“.那領袖軍呢？你打算怎麽安排領袖軍？”

“.”

被瓦圖京拿話緊逼的朱可夫不想再次發作，也知道這時候發作啥用都沒有，傳出去于自己而言更是沒有半點好處。

“撤銷領袖軍的榮譽稱号，這也是赫魯曉夫同志所希望看到的，至于其它相關命令”

被總參謀長和東德集群司令員先後勸了一通，可算是腦袋清醒了點、不再完全執迷于個人利益的朱可夫，也終于意識到了既然已不打算再拿領袖軍爲己所用，再給領袖軍做額外文章就已無必要的情況。

索性順水推舟地把話繼續往下、說出了口。

“一并撤銷，隻保留撤銷領袖軍榮譽稱号以及對馬拉申科撤職處理的決定。領袖軍就繼續留你那兒吧，莫斯科衛戍部隊的輪換我再安排其它部隊進行。”

深吸一口氣的瓦圖京微微點頭，但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說，未做任何猶豫便緊接着開口。

“馬拉申科我要帶走，當然也會遵照總參部下達的任何命令，二者之間不會有所沖突。”

“況且，我想馬拉申科要是繼續留在莫斯科，反而會對你礙眼礙事且無任何用處，防長同志。我把他帶走，帶到需要威懾敵人的地方去，對你而言也是有好處的，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