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赫爾曼身上體現出的矛盾交織，令馬拉申科對這個不知該用何種語言加以形容的德軍少校更加感到好奇與不解。

如果說赫爾曼真的是一個對希特勒報以肯定又選擇追随并信仰他的德軍軍官的話，那麽他期初那翻想要掌握足夠大權力的話語又代表着什麽？

“我有些不明白，既然你都認爲你們的元首希特勒的所作所爲對你們德國來說是正确的了，之前那些想要拿到足夠大權力的話語又該作何解釋？”

面對馬拉申科口中的再度發問，對自己的未來有一個明确規劃的赫爾曼倒顯得很是從容。

“雖然我對元首的做法持并不否定的态度，但這并不代表我認爲的他的道路就一定會最終走向成功。元首已經帶領德意志赢得了太多場的勝利，但這些勝利的背後卻又隐藏着巨大的危機。”

“你的劍能幫你奪得王座，但是并不能幫你守住王座。元首把國家和民族的未來全部捆綁在一起一次又一次發動戰争，我在迷茫中漸漸開始相信這場永無止境的戰争有朝一日終究會迎來必然的失敗。”

“而當這場戰争結束之後，我希望我能夠以活着的姿态迎接那一天的到來。隻有活下去的人才可以參與到對祖國未來的重建中去，死了的人隻能被埋在土裏什麽也做不了！爲了我想要活下去的目的，我必須不停向上獲得更大的權力！一直以來我都對此深信不疑，并且也是這麽照做的！”

在這個極度瘋狂而又狂熱崇拜的年代，能像赫爾曼這樣保留有自己想法的人已然所剩無幾。在缺乏身邊同伴和引路導師的情況下，赫爾曼這家夥能想出這些東西并總結出還不算錯得離譜的結論，這在馬拉申科個人看來已經是非常難能可貴了。

“你信仰什麽？赫爾曼。”

被馬拉申科口中這毫無征兆又突如其來的問題搞得當場一愣，大腦從短暫當機中回過神來的赫爾曼幾乎是沒怎麽思索便給出了答案。

“以前的我信仰元首，但現在的我暫時沒有信仰，又或者說是信仰我自己，我也不是很清楚，但總之我覺得你應該能理解我想要表達的意思。”

“嗯....”

對赫爾曼口中報以的回答不置可否，内心中有着自己一套說辭的馬拉申科很快便開口出聲。

“有聽過維也納工人歌嗎？那首德文版的歌曲。”

聽到馬拉申科的略顯突兀話語後旋即稍稍一愣，不明白馬拉申科爲何會突然話鋒一轉的赫爾曼卻終歸還是悄然點了點頭。

“有聽過，另外我還知道這首歌和你們蘇軍的紅軍最強大是同一個曲子，在我個人看來的确很不錯，富有感染力又激昂，我是說真的。”

生怕馬拉申科以爲自己是在拍馬屁的赫爾曼臨了還特意強調了一下自己的語出真心，但馬拉申科臉上緊随其後浮現出的淡淡微笑卻又無疑證實了赫爾曼的擔心純屬多餘。

“未來的世界屬于我們，現在的田野由我們耕種，将來的碩果由我們豐收，我們才是世界的未來！今天如何暫且不論，赫爾曼，但如果有一天，當德意志上空飄揚起代表另一種信仰的紅旗，當你們元首的統治被共産主義所取代，我想知道如果到了那一天到來的時候你會做何選擇？”

作爲一個頭腦尚且還算清醒的德軍基層軍官，畢業于柏林大學的赫爾曼和同時期的絕大多數德國知識階層青年們一樣，都沒能躲過那一場幾乎席卷了整個歐洲的紅色思想浪潮。

曾經懷抱着共産主義紅色著作徹夜未眠的赫爾曼對于共産主義有一種很複雜的情緒：他向往着共産主義著作裏所描繪的人類大同齊心協力共創美好未來場面，但基于現實之後卻又對這虛無缥缈的紙面理論究竟能否實現感到了一絲懷疑。

如果說全世界的無産階級和信仰共産主義的人們同爲一家，那麽分隔這個大家庭的現實存在便是民族主義與國家間不同的意識形态。

在舉棋不定中反複動搖的赫爾曼在某一個難眠之夜最終還是放下了心頭的向往，選擇追随在元首的号召下爲了民族與國家的大義而奮起。

隻是唯一的問題便是連赫爾曼自己都不确信自己所選擇的這條道路就一定是正确的，尤其當他對元首的戰争策略和德意志的未來産生了動搖和擔心之後，深埋于内心深處的對共産主義那曾經向往之情随之開始再一次悄然浮于心中。

“我...這個問題來的太突然了，馬拉申科中校，我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你。”

望着眼前赫爾曼那一臉仿佛彷徨無助般的面目神情，自知自己的話語已經達成了理想目的的馬拉申科再度微微一笑，自己口中所描述的并不久遠未來看起來對腦袋還算清醒的赫爾曼造成了不小的沖擊。

“終有一天你會看到赤旗在德意志上空飄蕩的場景，你既然閱讀過共産主義的相關著作就應該知道國家與民族主義的隔離，在整個宏偉的共産主義理想面前是非常渺小的。”

“蘇聯代表着共産主義，但卻并非是共産主義的全部，隻要聽聽國際歌就知道老一代共産主義先驅者對最終理想的描繪和探索有多麽偉大。共産主義會包容所有曾經過往的仇恨，這其中我相信也必然會包含德意志。”

“我選擇用共産主義而非蘇聯來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能夠明白一點，赫爾曼，國家與民族主義并非是應該困頓我們心靈的存在。如果所有人都能爲了一個真正的理想和偉大目标目标所共同奮鬥的話，到時候你就會發現那些曾經困住我們内心的東西其實是根本不存在的。”

第一次聽到如此這番話語的赫爾曼顯然還有些似懂非懂，但自馬拉申科口中描述出的那一副美好場面卻在其心中開始漸漸成型。

倘若這世界上真的存在像馬拉申科口中所說的那般，能夠讓所有人類都摒棄前嫌站在一起的偉大信仰和共同理想，那自己即便是改變立場去投身于那面紅旗下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