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前線上的卓越貢獻我有所耳聞，歡迎你的到來，古德裏安。”

盡管那一撮小胡子下面的雙唇看似滿懷微笑地微微抖動，但善于察言觀色的古德裏安還是從希特勒的眼睛裏讀出了一些不一樣的味道，那是一種和自己身邊的軍官們近乎完全相同的敵意味道。

古德裏安雖然不是個情商高手，但卻終歸也不是個情商爲零的傻子。

結合自己在前線上的遭遇和眼下的所見所聞，古德裏安清楚地知道，元首如今這副模樣不知道是被周圍這群屍位素餐的人給灌了多少的迷魂湯。

昏暗的小房間裏光線暗淡，氣氛詭異到了極點的古德裏安終于開始和希特勒面對面地做下來談話。

“前線上的情況現在非常糟糕，我的元首，第二裝甲集群現在形勢危急，我計劃把部隊撤退到祖沙河到奧卡河沿岸重新構築防禦陣地。我之前曾經與布勞希奇元帥讨論過這一方案的可行性，他認可我的建議并允許我這麽做，撤退的原因主要是因爲......”

古德裏安長篇大論的前線戰況講解持續了好幾分鍾，隻顧着徒手劃拉戰區地圖的古德裏安卻并沒有察覺到，自己身旁的希特勒面色已經是越來越糟。

“不！我不準你這麽做！”

突如其來的一聲元首憤怒大吼把話還沒講完的古德裏安吓了一大跳，幾乎沒怎麽見過希特勒這副模樣的古德裏安，對于元首的暴躁顯得既是驚訝又是不解。

隻是面帶驚訝與不解神色的古德裏安所不知道的是，先後批準了博克與布勞希奇兩位國防軍元帥的辭職請求将二人炒了鱿魚，将博克元帥評價爲一個“隻會發布幾項作戰命令”劃水摸魚之人的希特勒，對于擔任陸軍總司令一職的布勞希奇元帥不滿更大。

“一個愛慕虛榮、懦弱無能的可憐蟲而已，布勞希奇根本算不得是一個軍人，更無談總司令。隆美爾說他是一個高冷的貴族，我看這個評價一點沒錯。如果他繼續留在陸軍總司令的職位上，哪怕幾個星期，他也會釀成無可挽回的巨大災禍。”

把布勞希奇一腳蹬了的希特勒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自己當起了陸軍總司令統攬全局。原本就對希特勒唯唯諾諾的柏林高層這下更是嘴巴閉緊一個不字都不敢說，整個元首大本營俨然成了比克裏姆林宮還要更勝一籌的一言堂基地。

隻知布勞希奇被希特勒炒了鱿魚，卻不知道怕希特勒已經怕到了極點的布勞希奇直至離職也壓根沒提過任何前線的撤退計劃。

原以爲希特勒已經知曉了自己主張撤退計劃的古德裏安一時間摸不着頭腦，現在該輪到唾沫星子胡飛的元首發言回合了。

“在前線上固守陣地！原地挖掘戰壕守住那裏！我命令你和你的士兵堅守住每一寸土地！”

從驚愕中慢慢回過神來的古德裏安漸漸猜到了希特勒爲何會發怒，那些根本靠不住的人真是指望不上一點作用反而竟會添亂，笃定了自己想法後仍舊堅定着意志的古德裏安仍舊沒有放棄的打算。

“我的元首，您要明白，俄國的冬天和我們德國的冬天是不一樣的！那裏現在根本就挖不開戰壕，凍土層已經深達1.5米，您知道挖掘工具砸在鋼闆上是什麽感覺嗎？我們的士兵即便付出比戰鬥多幾倍的力氣，也隻能開鑿出一條連排水渠都算不上的所謂戰壕！”

不肯放棄的古德裏安據理力争，對此不屑一顧的希特勒繼續唾沫星子橫飛。

“那你就應該調集重炮把需要防守的地方炸出彈坑，用彈坑來構築防禦陣地！我經曆過殘酷的冬天，以一名士兵的身份！我們在上一次大戰時就是這麽做的！”

脾氣同樣不好的古德裏安眼見希特勒到了這個份上還在堅信小人讒言同自己鬼扯，火爆牛脾氣索性直沖腦門開始和希特勒唱起對台戲當場連聲開口。

“師屬炮兵團現在普遍隻有四門150毫米重型榴彈炮，絕大多數都被丢在撤退途中或者被俄國人的飛機炸毀了！每門榴彈炮隻有50發的炮彈基數，一發炮彈炸下去隻有比車輪還小的彈坑！”

“如果我用50發炮彈去換來50個比車輪還小的彈坑，按照您所說的辦法下令讓士兵們用這些小坑守住陣地，那麽等到俄國人打過來的時候我們用什麽來抵擋他們！？我們連像俄國人那樣把榴彈炮端平直射坦克的資格都沒有！”

“我的司令部連架設電台用的木杆都插不進土裏，挖開一個能讓木杆豎起來的坑需要兩名體力充沛的士兵忙活整整一天的時間，所以我選擇用炸藥來解決問題。但我們現在連飯都吃不飽，士兵們還在穿着三四層的秋裝在雪地裏打顫，我從哪裏找來比食物和冬衣還重的炸藥炸開您所說的防禦陣地！？”

希特勒對于古德裏安話語中所描述的情況起初不屑一顧，甚至強調自己有資格和權力像德皇曾經所作的那樣命令德軍士兵去爲祖國犧牲生命。

在一陣唾沫星子又飛了出去之後，希特勒突然意識到古德裏安方才所言話語中有些細節的問題值得推敲，前線的士兵到現在還在穿着秋裝過冬是怎麽回事？

臉色陰晴不定中将眼珠子滴溜一轉，懷疑古德裏安在撒謊欺騙自己爲撤退找借口的希特勒再一次突然大喊。

“這完全不對，古德裏安！軍需總監向我報告說冬裝早就下發下去了，你們怎麽可能還在穿着秋裝戰鬥？！”

怒火被頂到了腦門上的古德裏安依舊沒有對希特勒服軟，與在希特勒面前連個屁都不敢放的唯唯諾諾布勞希奇和哈爾德形成了截然相反的鮮明對比。

“沒錯，我的元首，冬裝的确實下發了，并且早就裝車完畢！但是那些囤積在華沙車站裏的車皮缺少足夠的機車運輸，已經躺在車站裏睡了好幾個星期的大覺！”

“運到俄國境内的冬裝還在鐵路沿線被俄國人的遊擊隊伏擊堵截，搶到手以後直接放火燒掉或者打包帶走！俄國的土地那麽大，我連派出巡邏隊保護到我管轄範圍内的最後五十公裏鐵路線都做不到！”

“我在九月份的時候就告知軍需總監把冬裝提前運輸到位準備應對俄國的冬天，但是他告訴我說那時連運輸炮彈的列車都已經排滿！如果我能再見到他，我一定要當面問問他，那些炮彈能被用來穿在身上抵擋俄國的冬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