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夠被保盧斯司令的首席副官親自問候,這對于一名普通的中士來說已經是莫大的榮幸。
放在平時,這位中士會對亞當上校千恩萬謝敬禮握手,以十分恭迎的姿态陪上自己的笑臉。
但現在,這位命不久矣的中士甚至連從病床上坐起身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們躲在一堵牆後面休息......所有的人都在哪兒。”
在亞當上校的靜靜聆聽之下,這名暫時停止了痛苦呻吟的中士開始了自己的訴說。
“大家都以爲俄國人在距離很遠的地方,至少半個小時之内不會出現俄國人,但事實證明我們所有人都錯了。”
“俄國人的工兵...俄國人的工兵突擊隊用炸藥炸開了牆體,他們一直以來都這麽做。”
“他們把炸藥和沖鋒槍集中起來,那些工兵突擊隊的裝備很好,而且很有作戰經驗,如果是短兵相接的話往往失敗吃虧的是我們,一直都是這樣。”
“我當時離牆很近...就靠着牆在吃東西補充體力,炸藥把我炸飛出去了大概五六米遠,我昏了過去,醒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我很幸運,上校先生......我們那個院子和樓裏總共有一個連的士兵,那支俄國佬的工兵突擊隊吃了癟以後很快就撤走了,留下了十幾具屍體,我們有二十多具,他們的那種...呃,是叫波波沙的沖鋒槍很厲害,如果能繳獲到這種東西的話,大家都樂意去使用。”
聽到這裏的亞當上校不由皺了皺眉,露出了一臉頗有些不悅的神色表情。
自打進了斯大林格勒主城區開始巷戰以後,關于俄國佬那款沖鋒的“贊美”和“誇獎”就不停傳入他的耳朵裏。
以至于亞當上校最後實在按耐不住内心的強烈好奇,在親赴一線部隊視察時特意要走了兩支那種繳獲來的波波沙沖鋒槍,想要看看這種被吹得神乎其神的玩意兒到底好在哪裏。
正所謂不試不知道,一試吓一跳。
拿着兩支波波沙沖鋒槍去找了個沒人的地方随便打了兩個彈鼓試槍,步兵出身的亞當上校很快便理解了爲什麽前線上的士兵要把這玩意兒叫做“斯大林的收割機”。
射速、火力持續性、甚至是有效射擊距離内的射擊精度......
這把看上去做工粗糙的木頭沖鋒槍簡直可以說是無可挑剔!亞當上校試槍時甚至有一種扣動扳機就停不下來的感覺,滿滿一排玻璃瓶和鐵罐子被亞當上校僅用一個彈鼓不到就打得滿地亂飛。
雖然不想承認所謂的“劣等民族”優越性,但試槍完畢之後心中有了極大震撼的亞當上校還是不由自主地意識到,那些俄國人手中就連最基本的單兵武器甚至都已經超越己方。
至少在巷戰這種短兵相接的近距離戰鬥中,己方制式裝備的MP38和MP40沖鋒槍對比俄國佬的波波沙簡直連燒火棍都不如!前線士兵說被這東西壓着打是在就實而論沒有絲毫吹牛作假!
硬要說的話,從芬蘭采購來的索米沖鋒槍或許能壓過這俄國佬的波波沙一頭。
但是芬蘭人造的那沖鋒槍價格價值就貴的離譜!比一挺機槍的采購價格還要高出許多!
财大氣粗的德國也沒從芬蘭采購多少索米沖鋒槍,且基本都裝備給了元首的武裝黨衛軍和國防軍部分精銳部隊,比如最新擴建升級以後的大德意志步兵師。
至于一般的國防軍部隊,還遠沒富裕到能把索米沖鋒槍普及裝備的程度,廉價的MP38和MP40是唯一的選擇。
說話說到有些累了的半殘中士又開始躺在床上繼續疼的哼哼起來。
黑着張臉一言不語的亞當上校正準備轉身離去,一位看起來隻是胳膊受了傷打着繃帶的軍士卻突然插話開口,絆住了亞當上校正欲離去的腳步。
“我們不是在那裏打仗,而是進了屠宰場,上校先生。”
“斯大林格勒根本就沒有真正的陣地,到處都是那該死的廢墟!俄國人能從任何地點、任何意想不到的位置突然襲擊我們。上帝呀,上校先生,你見過會說俄語的廢墟嗎?我見過!這裏所有的人都見過!”
“上級要求我們要猛烈地進攻,如果奪不下俄國人的陣地就說明攻勢還不夠猛烈,要繼續加強攻勢的猛烈程度。我知道髒話很難聽,但這簡直就是放屁!且不說陣地壓根就不存在,就算是真的更猛烈進攻,那也隻會讓我們的小命丢的更快。”
亞當上校出身容克貴族,有着容克貴族軍官團特有的高雅矜持貴族氣質,屬于那種深知“忠言逆耳利于行”道理的人,也非常願意去傾聽下面那些基層士兵的牢騷和怨言。
至少在亞當上校自己看來,下層士兵們一句簡短的牢騷怨言,往往要比一堆軍官坐在會議室裏開會讨論大半天強出太多。
來了興趣的亞當上校正準備轉身下令讓這位軍士繼續說下去,不曾想軍士的話已經先一步引起了周圍病床上的重傷員,和那些坐在地上的輕傷員們發出共鳴。
“我們應該去向那些俄國佬學習,上校先生。他們都是巷戰的老手、是熟練的獵人,善于利用每一處掩體和廢墟,每堆石頭和斷牆都像是俄國佬的天生戰友一樣。那些俄國佬能從任何一處意想不到的地點襲擊我們,這些都是我們現在還沒有做到的。”
來野戰醫院之前,亞當上校已經預料到了傷亡慘重的第六集團軍肯定會出現一些士氣跌落的沮喪情緒,因爲就連亞當上校自己都覺得那些俄國佬在城市裏簡直是太厲害了,厲害到簡直不像是同一個老對手。
隻是亞當上校萬萬沒想到,傷員們對于俄國佬的“敬佩”和沮喪情緒竟然會達到如此程度。
“你有這樣一個集團軍,可以向天空發起沖擊!”
意識一時間有些恍惚的亞當上校忽然想起了元首之前誇贊第六集團軍時,曾經對保盧斯親口說出過的話語。
腦海中不斷回蕩着元首之音的亞當上校有些失神,第六集團軍在短短半個月時間裏怎麽就會發生如此之大的變化?問題到底是出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