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的遮擋令帕維爾中尉看不太清楚具體的着彈命中點,但從彈道飛行軌迹就像是一頭撞在了銅牆鐵壁上瞬間戛然而止,而不是拖曳着曳光繼續前進飛行直至消失不見的情況來看.......
方才那一炮,應當是精準命中了目标。
但是那輛被确信挨了一炮的俄國人重型坦克卻依舊在前進,愈發接近沖過來的駭人鋼鐵之軀簡直就像是掙脫牢籠從濃霧中猛沖過來的史前兇獸,高昂的炮口極具威懾力、幾乎把人壓得快要喘不過氣來,光是這麽遠遠地看着就已經足夠讓人感受到徹骨的寒冷。
帕維爾中尉是第一個從全體愣神中的反坦克炮小組裏反應過來的人,來不及去想剛才那一炮到底是怎樣個情況的帕維爾中尉隻知道繼續開口下令。
“裝填,快裝填!再來一炮!”
德國佬最新支援過來的新型反坦克炮居然打不穿那些俄國人的重型坦克!
這樣的近在眼前事實令帕維爾中尉感到發自心底的慌亂,甚至于根本不敢去直面承認這個事實。
那些德國佬信誓旦旦地擔保,這種新型的75毫米反坦克炮能對付得了俄國人的所有坦克,不管是KV還是T34都能确保在正常交火距離内正面擊毀!這肯定沒錯!
至于方才那一炮......應當是純粹運氣不好打中了糟糕的位置而已,一定是這樣!内心中瘋狂安慰自己的帕維爾中尉不斷如此想到。
一體定裝的75毫米全口徑被帽風帽穿甲彈再一次被脫手塞入了炮膛,負責操炮瞄準的炮手在手心發汗、微微顫抖中轉動高低機輪盤再一次對準了目标,代表着命中的炮鏡刻線已經牢牢套在了那輛猙獰醜陋的俄國人重型坦克之上。
“瞄準了!”
“開炮!快開炮!”
轟——
叮咣——
咻——
“啊,婊子養的!這幫德國佬沒完沒了了是嗎?!”
不到十秒鍾時間内接連挨了兩發穿甲彈,上了戰場以後一樣是暴脾氣的拉夫裏年科嘴裏立刻口吐芬芳慰問着德國佬的媽媽,隻是對面陣地上正在防守的部隊其實并不是德軍罷了。
被半弧形炮盾上半緣位置直接跳彈彈飛的75毫米穿甲彈瞬間斜插蒼穹,留下了一道銀白色的彈道曳光眨眼間消失不見,唯有拉夫裏年科座車炮盾上半緣位置的淺淺劃痕證明着這發穿甲彈的曾經來過。
這一次,全程瞪大了眼鏡的帕維爾中尉清楚看到了那發穿甲彈被瞬間彈飛的整個過程,被德國佬吹噓成了無敵存在的這門75毫米反坦克炮竟然再一次攻擊無效!
“該死,該死!見鬼!這簡直就是怪物,俄國佬的坦克從頭到尾就一直都是地獄裏的怪物!”
聲音顫抖到連話都說不清楚的驚恐炮手在“儒雅随和”,沒工夫去搭理這糟糕咒罵聲的帕維爾中尉繼續強打精神依舊不肯放棄,連T34都能一炮秒殺的強大反坦克炮沒理由會打不穿那些俄國佬的重型坦克!
在帕維爾中尉的心中,跑得又快、裝甲又好、火力還非常不錯的T34中型坦克已是最強。
隻要能對付得了那些T34,就肯定能對付得了所有的俄國人坦克!
“再來!裝填,再打一發!快點!”
頭頂着巨大壓力的帕維爾中尉始終無法接受那些俄國人重型坦克等于無敵的事實,或者說打心底裏排斥這種事實根本不願意去理解和接受,因爲這殘酷的事實放在眼下的生死攸關戰場上很可能意味着死亡。
以最快速度裝填完畢的反坦克炮第三次将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目标,箭在弦上的最後開火時刻又一次迫在眉睫。
但此時此刻,受霧氣遮擋嚴重還視野相當有限的拉夫裏年科手晃着車長潛望鏡,幾乎看不到任何有價值的東西。連續兩炮的炮聲傳來方向均是一緻,有關于這一點拉夫裏年科是非常清楚的,但眼下不論怎麽努力卻硬是找不到那個應當有炮口硝煙殘留的該死目标。
“該死!這到底是哪兒來的破霧!混......”
叮咣——
咻——
手扶着車長潛望鏡的拉夫裏年科終于在穿甲彈撞擊聲響起的同時,以自己的雙眼清楚地看到了那個在迷茫霧氣中一閃而逝的橘紅色炮口火光。
“瓦圖科夫,正10點鍾方向,德國佬的反坦克炮!看到了就直接開火幹掉它!”
“波諾馬連科,停車!”
按道理來說,拉夫裏年科本不應立刻下令停車幹掉那門已經開了三次火的反坦克炮。
盡管三發炮彈全部未能擊穿裝甲、安然無恙應該夠不成太大的威脅,但戰場上千錘百煉依舊活了下來的老兵總是有一種源自本能的直覺,連隻存在于傳說中的虛無缥缈第六感也會變得特别敏銳。
在馬拉申科這隻小蝴蝶的翅膀煽動下,成功逃過了1941年命運死劫的拉夫裏年科就屬于這種人之一。
那門反坦克炮必然不會是威脅最大的88炮!就在方才對面炮口火光跳躍閃動的一瞬間,拉夫裏年科幾乎同一時刻、分秒不差地感受到了座車裝甲被命中的撞擊感。
親身感受過座車被88炮命中時感覺的拉夫裏年科堅信,這種炮彈飛行速度要遠比88炮發射的穿甲彈更快,炮彈飛行速度的不同直接導緻了這完全就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反坦克炮。
而耳邊清晰傳來的那仿佛砸碎滿填酒瓶子一般的發悶開炮聲響,又完全有别于37和50毫米反坦克炮開火時的小砸炮動靜,如此一來既具備高炮口初速、同時還開炮分貝聲更響的已知德軍反坦克炮,排除88炮以外便隻剩下了一種:最新型的長管75毫米反坦克炮!
這種穿甲能力極強、幾乎和88炮處在同一檔次的75毫米反坦克炮是巨大的威脅。
并沒有把握在極近距離下完全免疫這種可怕對手攻擊的拉夫裏年科選擇了穩妥的辦法,開炮幹掉這個麻煩的對手是眼下的最優選擇,誰也不知道連續三次的好運是否會在第四次時迎來終結。
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了那發炮口初速高達990米每秒的40型鎢芯穿甲彈上,最終得來的結果卻依舊是徒勞無功。
幾乎已經瀕臨崩潰、滿頭冷汗的帕維爾中尉沒有想到,正是這發被自己給予厚望的40型鎢芯穿甲彈間接改變了對手的決定、葬送了自己的小命。
等到帕維爾中尉再次擡起頭來時,沖破濃霧的85毫米黑洞洞炮口,已經在肉眼可見的距離上對準了直線彈道下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