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政委同志誇自然是好事，不過我們的老馬同志現在顯然是有别的話要說。

“老師教得好，徒弟才能做得好。說徒弟很厲害之前，應該先看看他老師的功勞。”

馬拉申科不常誇人，尤其是不常用這種加以暗示的方式誇人。

所以即便是和馬拉申科很熟的政委同志聽了以後，也是略顯意外地淡然一笑。

“其實你早都出師了，現在不光是軍銜比我高，你所能接觸到的人、所能了解到的事、還有看待一些東西的态度和我未曾見到過的長遠目光。這些都是你自己的優點，我從沒教會過你這些連我自己都不具備的東西......”

“所以即便有一天我離開了，我也相信你能走的更遠、做得更好，就像現在的你始終矢志不渝地走在前行的道路上一樣。”

如此這般的談話總是略顯傷感，對于能讀懂其中含義的人而言尤其是如此，就像現在的馬拉申科這樣。

男人之間往往不需要太多肉麻的話來傳遞情感、敞開心扉，僅僅那麽一兩句話，就能讓人感受到其中的真正含義到底何在。

師長與政委的短暫談話到此結束，接下來還有很多要緊的正事兒要做。

奪下這個至關重要的高地隻是萬裏征程開始的第一步，接下來仍然有不少硬骨頭等着馬拉申科去啃，環繞在四面八方的各支殘缺不全德軍師仍然需要去全力以赴地應對。

“戰鬥報告出來了沒有？情況怎麽樣？”

剛剛攻占的德軍陣地遺留下來了不少還算勉強能用的東西，除了那些各式各樣的武器之外。便是一些被大口徑炮彈和火箭彈打的稀疏不堪的掩體、防炮洞，當然還有一個基本保存完好的德軍前沿指揮觀察所。

嘴裏嘟囔着詢問情況的馬拉申科剛一邁進指揮所，腳底下便被猝不及防地絆了一下。

方才沒注意腳下的馬拉申科低頭一看，赫然發現腳底下擺着的是一具不知何時就已經涼透了的德軍屍體。瞅瞅這軍裝能明顯看得出來是個少校參謀，這樣的職位放在一個前沿指揮觀察所裏可就有點意思了，倆眼一眯的馬拉申科當即開口說道。

“這屍體怎麽還不處理弄走？留在這兒等着當沙袋壘起來嗎？這地方還有沒有其他德國佬大官？”

馬拉申科用腳蹬了蹬這屍體、再确認了一遍是真的沒有一點的動靜，才分别不久的熟悉話語聲再一次從不遠處傳來。

“大官倒是還有，剛擡出去一個上校的屍體。橫七豎八的德國佬死了一地，文件和資料也撒的滿地都是，總得花點時間一一處理，剛好你在處理完之前就進來了。”

已經邁過了屍體的馬拉申科聞言一愣，确實是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居然還死了個德國佬的上校。

“死了？是怎麽死的？”

馬拉申科的表情略有凝固，彼得羅夫政委接下來的開口話語卻是波瀾不驚。

“自殺，不過你腳底下那個是被我們沖進來的戰士給打死的，看起來他沒那麽大的膽量、手裏還拿着槍打算逃出去，結果就是這樣。”

“打死了幾個不太重要的衛兵和參謀，靠裏面那屋，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進去之後就發現那德國佬的上校已經吞槍自殺了，嘴巴裏還叼着他自己的那把魯格手槍。”

“再然後，就是你現在看到的這情況......”

面對政委同志訴說的實情，還來不及反應過來的馬拉申科顯得一臉的錯愕，不過政委同志的真相訴說卻仍在繼續。

“這是你要的作戰報告，這是傷亡情況和技術裝備損失情況。暫時隻有初步統計，等詳細統計和各團情況上報上來以後，我再彙總一份詳細的東西給你。”

“另外高地上這支被消滅的德國佬是一個并不滿員的步兵師，我們繳獲到的這些資料顯示，他們在庫爾斯克戰役中遭受到重創然後一路撤退到這裏、等待補充。沒找到詳細的戰損情況報告，可能是被燒了或者怎麽樣，但是電報中有提及損失慘重的字眼......”

“結合剛才的戰鬥情況來看，這支德國佬的步兵師情況多半不會太好。反坦克炮的數量隻有我們在庫爾斯克的時候，遇到的那幫黨衛軍瘋子的一半不到。手裏也沒有像樣的重火力支援，天上沒有飛機助戰、坦克也沒有，要是我沒猜錯的話，這幫德國佬應該在撞上我們之前就已經損失過半，至少技術裝備這塊是這樣。”

一邊說一邊拿過桌上文件夾的彼得羅夫政委抽出了其中一張紙，略微甩手一抖之後便遞給了面前的馬拉申科。

“翻譯員說上面記載着距離很近的一次通訊内容，大緻意思是這幫德國佬現在呆在這兒是正在等待換防。這陣地是他們修的，已經修了幾個月了，冬天來之前就開始了，但是最終計劃裏的駐防部隊好像并不是他們。”

能看得懂德文的馬拉申科接過電報掃了一眼，上面記載的簡短内容與政委同志所言情況基本一緻。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消滅了一群替死鬼？”

政委同志聞聲點頭。

“我不否定，你可以這麽認爲。可能真的隻是我們進攻時機湊巧趕上了，如果要是換作别的德國佬師一級部隊來防守這兒的話，憑這陣地和工事的完善程度，現在我們估計還在啃骨頭。”

政委同志分析的情況并非空穴來風，這也引起了馬拉申科對方才親眼所見一些細節的回想。

仔細想想的話好像确實是挺奇怪的，這幫德國佬明明隻有數量有限的反坦克炮，但是卻提前預設、甚至還用混凝土加固了不少的反坦克炮掩體。這些掩體如果不是正中靶心的話，85毫米的近失高爆彈根本啃不動，躲在後面的德國佬可以安安心心地繼續開炮射擊。

沒這麽多炮你他媽修這麽多掩體幹啥？

馬拉申科起初還想不明白，但是現在看來這就是一群姥姥不疼、舅舅不愛的半殘德國佬，被擺在了陣線靠後的位置過來修築防線、暫置防禦，卻不曾想到被繞後成功的自己直接給捅了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