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陣地前埋設詭雷這事兒是瓦洛沙出的主意，事實上除了他這個滿肚子鬼點子的機靈鬼以外，也基本沒人能想到有這麽一辦法。

絞磨血肉的斯大林格勒戰役錘煉出了最勇敢頑強、機敏堅韌的戰士，在斯大林格勒用詭雷絆雷一類的套路給敵人布置陷阱隻是基本操作。或者說隻有學會了這些東西的人，才能真正從那煉獄般的戰場裏活着出來，沒學會的那些早就交代在這城裏出不來了。

而被馬拉申科委以重任的瓦洛沙同志，則是活着走出斯大林格勒的那些人裏最優秀的一個。

對付這些想借着夜色掩護悄悄摸上來貼臉的德國佬，瓦洛沙這兒有的是辦法，玩死他們比在斯大林格勒城裏玩死那些半夜摸樓的德國佬可要容易得多。

在剛剛下過雨的濕軟泥地裏刨坑放上絆雷，再給旁邊堆上一堆152炮彈增加警報聲分貝和爆炸威力。反正德國佬連夜挺進、摸黑往前走也根本看不到腳下有啥東西，不上套那才叫怪事，而這鬼點子的始作俑者正是咱的瓦洛沙同志。

夜間戰鬥這種事兒本應是交戰雙方極力避免的，放在當下的環境來說可以說是蘇德兩軍都不擅長。能像志願軍那樣把夜戰玩到爐火純青的畢竟還是少數，馬拉申科雖是穿越者也确實對夜戰怎麽玩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但是此前從來沒有給自己的部隊展開過專項訓練。

所以就算是有了高懸于長空之上的照明彈幫助，在陣地前打的死去活來、狗腦子迸裂的交戰雙方，仍然是表現得很不自然、極不适應。

摸黑進攻的德軍視野受阻，在被照明彈完全照亮暴露的情況下，卻幾乎看不清對面陣地上具體是個啥情況、隻能看到那不停閃現的火光在瘋狂噴吐。根本就看不清楚對面毛子的主要火力點在哪兒，什麽地方擺着炮、什麽地方擺着坦克。

實在沒招的情況下隻能是亂打一通，看見有火光閃現的地方就各種家夥事兒招呼過去完事兒。

雖然是精心編排了布防計劃守株待兔，不過蘇軍這邊陣地上的情況卻也是不太好。

借助夜色的掩護讓德軍無法判明陣地上的具體布防情況，以此來創造不對稱的敵我視野優勢，這是作戰開始前的戰術編排上就已經敲定下來的安排，實際打起來之後自然也是如此執行的。

但也就是因爲陣地上黑燈瞎火實在太黑、以至于快到了啥也看不清的程度，很多戰士打着打着就分不清了東西南北。

尤其是在搬運彈藥和轉移機槍火力一類的需要跑路移動的行進過程中，被腳下的稀泥滑倒摔個狗啃屎，或者是迷失了方向不知道該往哪邊走，這都是太普遍的狀況、常有的事。

如果是一個兩個人這樣倒也還罷了，問題是出現這種情況的人一多，整個場面難免會顯得亂糟糟的、甚至都有點一群烏合之衆一樣的味道，說這事兒不影響實際戰鬥那是不可能的。

本來是比誰發揮更好的夜戰，在這有些搞怪的情況下，卻變成了比誰更爛、表現更糟的一場戰鬥。稍微表現的好點的那一方必然能夠赢得勝利，道理就這麽簡單，是否是精銳已經不是主導戰鬥勝負與否的主要因素了。

但是如果稍微用心一點去仔細觀察的話，便能發現陣地前的這些德軍雖然打得頑強、表現上也不比對面的蘇軍差多少，兩相對比之下都是半斤八兩的差不多。不過德軍的進攻準備明顯就不是有備而來的那種，激烈的厮殺交火之下反倒更像是猝不及防的一種遭遇戰狀态。

坦克和突擊炮等主要攻堅兵器分布的根本不是攻堅展開隊形，跟在後面的步兵一開始也是密集到不符合戰術要求，屬于一發152神教砸下來就能瞬間十幾殺甚至二十殺那種。

至于原因，僅僅隻是因爲連夜突圍、加快行軍速度的德軍，屬實沒料到會擱這地兒碰上這群毛子。直至戰鬥開始前的隊列布置都是按照急行軍的編排來的，現在打的不像那麽回事兒、乃至于進攻受阻，其實都是事出有因、情有可原。

被照明彈照的完全暴露出來的德軍坦克，成爲陣地上隐蔽設伏的斯大林重型坦克們最優先集火攻擊的對象。攻堅能力稍差、重在提供火力支援和壓制的突擊炮都被暫時晾在了一旁、玩起了放置PLAY，爲數不多的德軍坦克們承受了幾乎所有斯大林重型坦克的咆哮怒火。

“瞄準德國佬的炮塔，打它的正面裝甲弱點，快快！”

“視野太差，我看不清楚！”

“你是瞎了嗎蘇卡！？照明彈那麽亮還看不見，我用腳就能發射炮彈送德國佬升天！”

無線電裏充斥着不少車組的大聲嘶吼與急躁謾罵，已經聽得心煩的庫爾巴洛夫再也忍不住這聒噪，一把摘下了就挂在手邊的送話器随即大聲開口。

“罵人說廢話給我把車際通訊頻道關了再說！村裏的女人們吵架都沒你們這麽煩人，統統給我閉嘴！！！”

團長同志憤怒一發話，這效果不亞于嘻嘻哈哈的課堂裏突然闖進來班主任一樣恐怖，原本還在吵吵個不停的無線電頻道裏直接就安靜了下來。

“第一次打夜戰就給我丢這麽大人，還好師長同志不在這兒也沒聽見！”

嘴裏輕聲嘟囔着、暗道自己還算幸運的庫爾巴洛夫屬實沒想到，這世界上總有些時候是你念叨啥來啥的，古老的中國人一般将這種情況，用恰當的語法形容爲是“說曹操、曹操就到”。

當然了，到蘇聯這塊地兒上咱得換個說法，比如“說老馬、老馬就到”更合适一點兒、很接地氣。

“庫爾巴洛夫，我快到陣地了，能看見你們的交火，彙報情況！”

！？

表情瞬間變成了标點符号的庫爾巴洛夫聽見這聲直接大腦斷線，師長同志現在不是應該坐鎮師部指揮、統籌全局嗎？怎麽連這烏七八黑的夜戰都要親自上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