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狹守說笑了吧。”
京極高政緩緩将手中的茶盞放下,然後審視着相良武任說道“據本家所知,石見銀山現在正被尼子家支配,若狹守口中的利潤大内家是準備讓幕府去找尼子家要嗎?”
“這.......”相良武任臉一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
别看相良武任大話說的邦邦響,然而石見銀山現在大内家說了根本不算。
“石見銀山乃是我大内家的東西,遲早本家會奪回來的。”
“而且石見一國素來便是本家領地,石見守護一職給尼子家是本家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所以還請幕府看在本家曆年來多次獻金的份上,收回任命吧。”
相良武任轉而打起了感情牌。
京極高政也不賣關子了,免得把人逼急了。
“大内家的述求本家已經獲悉,稍後會禀明将軍大人。至于是否收回成命,吾說了不算,需得将軍大人同意才行。”
相良武任一副你把我當傻子看的表情看着京極高政,但雖然不滿意京極高政的敷衍,但總歸是松了口,姑且就等幾天吧。
相良武任帶着毛利元就走了,晚上相良武任住在了一條家的宅邸,至于毛利元就則被安排在了城外的寺廟中。
傍晚,毛利元就正準備入睡,朽木高綱突然找上了門。
“右馬頭殿,主公要見你,請跟我來吧。”
“管領殿找在下?”毛利元就一愣,但還是跟着朽木高綱走了。
京極高政此時已經在伏見城準備好了晚宴,等毛利元就被朽木高綱帶進來之後,京極高政立刻熱情的拉起毛利元就的手走到了宴會中間。
“諸位!”
随着京極高政開口,宴會上的其他人也紛紛将目光投向了中央的京極高政和毛利元就。
“這位乃是安藝毛利家當主毛利右馬頭,乃是一位武勇出衆,文武兼備的武士!”
“在座的都是我京極家的股肱之臣,今日何不見識一番西國武士的風采?”
“爲右馬頭殿賀!”家臣們早就準備好了,按照事先安排好的,一個個紛紛向毛利元就祝酒。
毛利元就一個鄉下土豪,哪裏見過這種陣仗。
“在下京極家赤備統領馬場美濃守,久聞西國武士風采,今日得見右馬頭殿,果然翹楚!”
“在下京極家佑筆沼田宮内少輔,請多關照!”
“聽聞右馬頭殿初陣便讨取了安藝武田家當主,有空也否與在下橫田備中守切磋一番?”橫田高松攬過毛利元就的肩膀,端起酒壺直接開灌。
“明日菊亭大納言有一個和歌會,在下可否邀請右馬頭殿一同赴會?”
“關白組織了雀魂大賽,不知右馬頭對麻将了解嗎?不會?在下可以教你啊,我京極長門守可是京都除了德壽殿和主公之外雀技最高的人了。”京極高吉又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跑了出來,醉醺醺的拉着毛利元就吹起了NB。
毛利家本是安藝一個不起眼的小豪族,長期混迹于大内尼子這倆家強力大名之間苟延殘喘,夾縫裏求生的存在。
京極家對于毛利家而言可謂是龐然大物,而面前的這一個個京極家的重臣那也是“大人物”啊,居然對自己如此客氣和熱情。
這便是京極家的待客之道嗎?
第一次成爲“party”核心的毛利元就感受到了來自京極家的善意,看向京極高政的眼神中也充滿了感激之情。
長期以來,毛利元就被大内義隆和尼子經久呼來喝去,直到今天才真正感受到了武士之間的尊重!
京都的陽光,真是格外的溫暖啊.......
毛利元就就這樣被京極家的武士們輪番上陣,一個時辰之後,縱使毛利元就酒量不錯也架不住這麽多人的車輪戰,最終還是醉了。
“管領殿,你我之間,知己也!”
“有什麽話就說吧,我安藝毛利家雖然實力低微,但若是管領殿有所托付,也必當全力以赴!”毛利元就站都站不穩了,依靠在案幾前耷拉着腦袋。
京極高政就坐在毛利元就的身前,小聲說道“尼子家前次攻略因幡、但馬之地,雖然經過本家斡旋最終撤兵,但是尼子家野心勃勃,他日定然會卷土重來。”
“本家與尼子家之間早晚會有一戰,本家需要在尼子家身邊有一隻眼睛,毛利家能做到嗎?”
聽到京極高政如此直白的話,縱使城府如毛利元就也瞬間清醒了許多。
隻是稍作猶豫,毛利元就便立刻搗蒜般點頭道“尼子家和大内家視本家如鷹犬,既然都是當狗,那麽能做京極家的狗就是我毛利家最大的榮幸啊!”
“哈哈哈哈!右馬頭說笑了,什麽豬啊狗的,本家可不這樣看,你毛利右馬頭遲早有證明自己的一天,所缺的不過是一個機會罷了。”
“而現在,毛利家的機會來了。”
“什麽機會?”毛利元就擡起頭疑惑的看着京極高政。
京極高政笑着說道“明日,幕府會出具将軍大人的禦教書,自明日起毛利家便是安藝守護代了!”
“果真嗎?”
“嗝.....”毛利元就激動的打了個酒嗝。
京極高政拍了拍毛利元就的肩膀,“右馬頭,吾可是對毛利家給予厚望,你可别讓本家失望啊!”
“能獲得安藝守護代之職,真是意料之外的驚喜,請恕在下失禮了。”
毛利元就很激動。
别看“安藝守護代”隻是一個虛名,但是這樣的虛名對于毛利家來說實在是太重要了。
毛利家在安藝現在是實力最強的國衆,但是家格太低,就跟暴發戶一樣。毛利家想要制霸安藝,單憑現在的家格根本不能服衆!
當初大内義隆爲什麽要花巨資去買“太宰大貳”的官途,尾張的織田信秀爲什麽要送錢獲得夢寐以求的“尾張守”官途,就是要提高自己的家格,如此才能讓治下的豪族國衆們信服。
家格低可以說是長期困擾毛利元就的難題,前兩年的時候大内義隆便親口允諾了毛利家可以“随意攻伐安藝”的許可,主要是針對安藝國中親尼子一方的國衆。
毛利家這個時候便成爲了大内家在安藝的代言人,但是毛利元就根本指揮不動安藝的這群地頭蛇,總不能讓毛利家一個人去單挑安藝所有國衆吧。
現在若是有了“安藝守護代”的名頭,那情況就不一樣了,毛利家從此便有了“大義”的名分。
毛利元就搖搖晃晃的走出了京極館,揮手告别了京極家的衆人,當離開京極館的視野之後,原本醉醺醺的毛利元就眼神一凝,哪裏還有先前的醉态。
“給京極家當狗麽,似乎還不錯呢。”
“隻是現在要在大内、尼子、京極三個雞蛋上跳舞,哪個都不是好惹的啊。”
毛利元就露出了苦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