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對中，兩人都是笑容滿面。
偷襲的人沒有被反擊的懊惱，被偷襲的人也沒有被襲擊的驚訝。
就好像這一交手，早就在兩人的心中演練了千百遍一樣。
目光從獨孤鳳那一字馬貼靠在牆壁上的身材收回，白少棠稍稍後退了一步，這才帶着笑意上下打量着獨孤鳳，看着她正轉過身拍打着身上沾染上的煙塵。
“好久不見！”
“小師傅！”
白少棠手上折扇輕搖，笑呵呵的用扇子遮住半張臉頰，說道：“沒有想到你會這麽快尋到這裏，怎麽……終于找了個機會從家族裏走了出來？該放眼看看這個世界了，不是嗎？”
“呵呵！”
獨孤鳳聞言皮笑肉不笑的瞥了白少棠一眼，将身上沾染的泥土徹底弄幹淨後，她這才轉身認真道：“我倒是很奇怪，你是究竟怎麽從王府裏跑出來的？你在不知不覺間，倒是弄了個大動靜，弄的很多人都是心神不安哩。”
說到這裏的時候，獨孤鳳的目光朝不遠處的那座青樓望去，在寇仲和徐子陵進入這青樓後，她便悄然無息的尾随到了這裏。見到了撫琴彈奏的花魁，隻不過在一眼之間她便認出了這彈琴的人是誰。
李閥，李秀甯。
四大門閥之間，除去遠在南方的宋閥，其他三大門閥之間在某些時候算得上是互通有無，門閥中的高層出色人物大家彼此都知曉。
三家中獨孤閥人才底蘊最差，其次是宇文閥，而李閥則是人才最爲豐富的。
閥主李淵的幾個子女都是人才。
除去長子李建成和次子李世民外，這李秀甯給獨孤鳳的印象很深刻。
這是一個很厲害的女人，當然指的不是武功方面。
在獨孤鳳的眼裏，這李秀甯的成長模闆應該是和她的祖奶奶尤楚紅是一樣的，她是一個有資格成長爲一閥之主的存在的。隻可惜，李閥有着同樣出色的李建成和李世民兄弟，身爲女子的李秀甯并沒有這個機會。
家族給李秀甯的培養方向與她獨孤鳳完全不同。
比較起這個來，獨孤鳳可謂是自認不如對方。
但在武道上，隻怕十個李秀甯都不夠她獨孤鳳一隻手打的。
各有風采，各有擅長。
出身李閥，乃是三小姐的李秀甯竟然能抛下身份扮作一介青樓花魁，這般大的犧牲，倒是讓獨孤鳳很是意外。
随後，她便看到了自家徒弟的背影。
然後跟了上來，接下來瞧見了發生在青樓裏的打鬥，寇仲和徐子陵兩人被點破了隐藏的身份，暴露在衆人的目光下，而她獨孤鳳則是尾随而出，來到了巷子裏見到了白少棠。
一番有心之下的試探，便以她退後的一字馬而結束。
眼中有驚喜，也有意外。
當然，還有她自己都察覺不到的一絲小埋怨。
“此地不宜久留。”
“唔。”
“先到我住的地方吧！”
先是掃了一眼四周，目光最後在那不遠處的青樓處停留了一眼後，白少棠也隻能暫時放下之前的打算，與自己的這個小師傅好好的會一會。
看着眼前皇太孫的背影，獨孤鳳的目光也同樣在那青樓處停了下後，歪了歪腦袋，這便跟了上去。
顯然。
她也知道這李閥李秀甯在那裏做花魁，這其中的故事恐怕與皇太孫脫不了幹系。
因爲她非常清楚白少棠對李閥的忌憚。
到底會是一個什麽樣的故事，獨孤鳳有八卦的心思，但在眼下還是其他的事情更爲重要。
……
據點。
這是一處很普通的房屋，而且還并不寬敞。
緊跟而來的獨孤鳳一手将手上寶劍擱在後背，雙手就那麽負背着像一個小姑娘一樣蹦蹦跳跳的在門口伸出頭，先是很是認真的觀察了一番後，這才感慨道：“這般簡陋，你身爲皇太孫能夠過得習慣嗎？”
王府雖然危險，但生活還是過得很好的。
出身獨孤閥的獨孤鳳自然也是從未體驗過窮人過的日子，即便是一處普通的居民房屋她也從未住過。從某方面來說，現在的獨孤鳳在未離開獨孤閥進入江湖的時候，她的一生都是錦衣富貴，還未體驗過貧窮生活。
大俠是不窮的。
窮的也不是這個世界的的大俠。
故而第一眼，獨孤鳳對白少棠所藏身的地方感到有些意外與驚訝。
“習慣與否不是在自己過得怎麽樣？”
“而是看你在這個環境下的心情是否舒暢。”
“王府……”
“小師傅你不是不知道，那隻是用來囚禁我的一座看不見的牢籠。”
“在王府，我才是什麽都做不了。”
白少棠的話讓獨孤鳳的神情變得嚴肅了下來，她在房間裏瞎逛了幾圈後，這便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甯靜的像一個大家閨秀，隻可惜那隻不過獨孤鳳的表面形象，白少棠隻是一眼便瞧出了她這般動作是在學誰。
搖頭失笑間，白少棠若有所指道：“你爲什麽要學她？你們兩人的性格本就不一樣，你就是你自己。”
眼珠轉了轉，白少棠猛地湊上前，就在幾乎要貼上的時候，被獨孤鳳用手上的劍鞘輕輕的抵住了自己的胸口，阻止自己靠近，“小師傅你該不會是……”
“不許說！”
“人家是你師傅！”
阻止了白少棠那未出口的話語，獨孤鳳後仰着身子，昂起下巴，一雙美麗的大眼睛滿是笑意，幾乎眯成了月牙，“人家當然不是在學她，隻是偶然一見，心有所感的想要嘗試一下而已。”
“因爲李秀甯那樣看起來，确實很有大家閨秀的魅力，她才是世家真正培養出來的大家。”
言語中，獨孤鳳也是自認自己并不符合一介門閥培養出來的真正大家閨秀的模樣。
再說，四大門閥中，她們獨孤閥出現了人才斷層，論實際實力要遠遠比不上其他三家。
也正是因爲這個緣故，獨孤鳳對家族中的其他那些見天下逐漸混亂的時候而生出來的野心而感到無奈。
有過皇太孫的影響，她早就不是其他人想象中的那個比較單純的少女，她的心思也算是深沉了。
正因爲看的太清楚，獨孤鳳才會感到反感。
“羨慕？”
白少棠聞言一愣，随即明白了過來，之前在那種做法隻不過獨孤鳳對年紀比自己稍大的女人成熟氣質的一種孩子氣的模仿，“隻是小師傅你怎麽知道人家就活的很是舒服了？”
“也許……”
“人家堂堂大家閨秀更羨慕小師傅你的生活。”
“人啊，總是這樣。”
“别人擁有的才會讓人覺得珍貴。”
白少棠不說這個還好，一提起這話，反倒是讓獨孤鳳歪着頭，若有所思起來。
“人家記得徒弟你與李秀甯并沒有見過幾面，隻能算一般的親戚關系而已，算得上是陌生人。”
“聽你這口吻……”
“你們兩很熟？”
“而且剛剛我在這房間裏嗅到了與李秀甯身上一模一樣的胭脂香味。”
迎着獨孤鳳狐疑的目光，白少棠心一顫，一時間隻覺得自己之前的話多了。
鼻子怎麽這麽靈？
哎喲！
要遭！
不行！
得盡快轉移話題！
白少棠神情嚴肅，心頭眨眼間已經轉過了不知道多少個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