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這麽慢?”中間一坐大屋,外沿點滿紅燭,照亮四周猶如白晝,豪爽的聲音也是從裏頭發出。
“大王,來了!”赤鬼大聲應着,連忙頭頂木盤,小跑走近那大屋。
當赤鬼入内,四周複又恢複靜谧,那大屋裏同樣不見人影,卻響起‘吧唧’之聲,似乎有人在大肆咀嚼。
李西來強壓怒火,小心繞到屋後,大屋前方雖如白晝,屋後卻分外晦暗,正好藏匿身形。
控制住全身氣息不洩,在紙窗上輕巧戳開孔洞,望内一探,李西來驚訝難當。
裏頭确實是有聚會,但無一個人類,全是些鬼類,一條長桌擺在房中,爲首一鬼,赤面獠牙,頭生犄角,拿着赤鬼端進的木盤中一條人腿大肆咀嚼,左首一鬼,面貌猙獰,卻是暗褐色面孔,披頭散發跟着大嚼。
其餘十數鬼類,看着兩鬼吃肉,喉嚨滾動,卻不敢有所逾越,那犄角鬼大嚼時,嘴邊落下碎肉,登時引得群鬼一陣哄搶,犄角鬼置若罔聞,反而往那木盤中抓起大把髒腑撒下,引得群鬼争相搶奪,他卻哈哈大笑。
李西來見房内群鬼搶食的場面,内心中殺意一時無以複加,但他并沒有沖動,而是細細審視群鬼。
群鬼身體似虛非虛,似實非實,好像不是真身,紅燭光芒毫無阻隔的穿過衆鬼,才讓李西來在房外看不到影子。
那犄角鬼大笑道:“兒郎們都吃,吃個痛快。”半虛半實的手一拍,盤中血肉盡皆傾倒,群鬼更顯張狂。
但面對賞賜,并無恭維之聲,群鬼似乎隻顧搶肉,換作以前,犄角鬼恐怕已大發雷霆之怒。
可此時此刻,犄角鬼面上悅色消散大半,原是衆鬼面目呆滞,除了心中不敢逾越的敬意仍存,靈智早已不存,如今犄角鬼開口,他們心底的畏怯也散了,哪裏會謝賞賜,隻顧搶一口人肉吃。
憶起以前日子何其潇灑,衆鬼尊其爲鬼王,占據一方,日夜開宴,人肉取之不盡,衆鬼高呼大王,快意十足。
再看今朝,偶爾才能一飽口福,群鬼亦靈性多失,即令以鬼王身份招來,回複往昔之景,卻隻是些搶食的野獸。
犄角鬼不悅道:“茨木童子,我的赤鬼大将今天怎麽沒來?”
赤鬼大将未至,犄角鬼十分惱怒,以前跟着他的那些鬼類中,消減到如今,隻有赤鬼大将和座下茨木童子并無大損,但茨木童子是猛将,宴會上不得他心意,唯有赤鬼大将能夠想盡辦法讨好于他。
披頭散發的猙獰惡鬼道:“酒吞大王,赤鬼大将被安倍家的小崽子帶在身邊,沒辦法回來。”
酒吞怒道:“可惡!”一探手,抓住那顆停止跳動的人心,嚼得血漿四溢。
發怒時,隐隐露出一絲氣息,李西來暗自心驚,這名爲酒吞的惡鬼,居然是暗勁宗師,可想而知,必然是安倍家一尊鬼王,是赤鬼大将口中的大王。
而那左首的茨木惡鬼,也不是弱者,氣息雖然沒有酒吞強烈,但遠超尋常的明勁巅峰高手。
倒是屋中其餘哄搶人肉的鬼類,大都是弱者,能有明勁實力者寥寥,這種鬼類,随手可除,對李西來毫無威脅。
木盤中人肉雖多,但架不住衆鬼貪婪之口,沒半刻功夫,木盤已空,還伸着手的酒吞大怒。
“赤鬼,快去,多宰幾個人回來!”
赤鬼戰戰兢兢,拜服在地,顯是受不住鬼王之威,但它并不能開口,隻是一個勁搖頭。
酒吞道:“什麽?沒有了!”
茨木也還沒吃過瘾,一聽到沒有了,大聲道:“大王,前院有很多安倍家弟子,他們的肉雖然酸了點,但總比沒得吃要好。”今天好不容易暫時掙脫符咒封印,要是不吃個飽,休想讓茨木童子乖乖回去。
衆鬼沒得肉吃,渾渾噩噩的腦中多有失望,現今一聽茨木童子還要殺肉來吃,衆鬼靈智沒達到能言語之地,但俱都面有歡欣之色,一時間衆志成城,望着酒吞,等他這個鬼王做決定。
“不可!安倍家的人動不得,你們散了吧。”酒吞搖頭。揮手令衆鬼散去。衆鬼不情不願離去。
茨木疑惑道:“大王,殺幾個安倍家的弟子算什麽,我不信那小鬼敢拿我們怎麽樣!”在兩人眼中,安倍青簡确實隻是安倍小鬼。
酒吞醜陋的臉上微現一抹不自然,“茨木童子,你的命魂不在八咫鏡中,自然敢這麽說。”
“大王恕罪。”茨木被不滿的欲望沖昏頭腦,現在猛地想起,單膝跪地請罪。
酒吞大如牛眼的雙眼失神片刻,旋即怒氣藏于眼底,數百年前,他本是大江山的鬼王,何其快意?
也怪他樹大招風,不知收斂,害人無數豈會無人來管?一場大戰自不必說,大江山毀于一旦,酒吞被安倍家先人枭首,三魂七魄更被吸入八咫鏡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反倒是弱了一籌的茨木,封成安倍家一張鬼符。
興許是酒吞罪大惡極,又或是能當大用,那安倍家先人将他從八咫鏡中放出,獨留命魂掣肘,将酒吞練成安倍家一尊鬼王,供後代子孫驅使。
現今的酒吞強則強矣,但命魂在八咫鏡中,絲毫不敢違抗安倍家的意思,否則不僅性命不保,更會以命魂施以安倍家鬼法,受到殘酷的刑罰。
見大王沒有責怪的意思,茨木童子道:“大王,安倍老鬼深夜出門,必是天照之令,一時半會回不來,這些時間,不找幾個人來吃,實在太過浪費,我們既然吃不了安倍家人,不如讓他們出去捉人!”
酒吞大喜道:“茨木童子說得有理,前夜天威忽降,安倍青簡不會回來太早,你去吧。”
茨木童子正待起身,忽而疑問道:“大王,什麽天威,屬下怎麽沒感覺到分毫?”
酒吞道。“你不用管,出去讓安倍家人動作快些,還有……”
茨木童子道:“是,不會忘了大王喜好。”茨木離開,房中唯剩酒吞一人。
他凝視着空無一鬼的長桌,心中暗思道道:“後代天照膽大包天,居然敢召喚蛇神,隻是從前夜天威來看,似乎不是蛇神親臨。”
倘若蛇神親臨,恐怕就不是一場地震那麽簡單,巴掌大小的東瀛,非得沉下去小塊不可。
“不管是不是蛇神親臨,我都要小心爲上,免得被他一口吃了。”所思至此,酒吞一個冷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