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樹醫院。
十三号病房。
葉月的父親躺在靠窗的病床上，挂着呼吸器，穿着病号服，雙手松弛地攤在兩側，斑白的頭發和蠟黃的臉頰使得他看上去很不精神。
葉月找了個闆凳，坐在父親身旁，他将父親的手緊緊地握住，一言不發地看着父親。
蕭無爲默然地坐在另一邊，他還蠻羨慕葉月的，至少每天還能和父親一塊兒吃飯。
過了大概二十分鍾，蕭無爲意識到自己必須要開口說話了。
“先前的醫道學修說了，想要治好你父親的病，至少要一百學分。”
葉月猛地站起，目光中難得透出茫然。
“是啊，醫道學修。所謂的醫生也是修學者。”
他喃喃地自語，心裏的慌亂已被推向了極緻。
醫院，救命之地。醫生，救命之人。
毫無疑問，他們對于人類的社會有着不可代替的作用，而且在日後的社會進步也注定不可或缺。
問題來了，原本的醫道學修地位尊崇，僅此于語數外物化五道的修學者，多少修學者想要跻身此行。
可如今呢，卡密學區所宣揚的人人平等，使得學風凄涼，對學習十分消極，學習醫道的人愈發稀少。
哪怕有部分醫者父母心、不要求名利的醫修出現，那畢竟是少數。
葉月可以預見，将來的醫修鳳毛麟角，求醫不治者橫屍遍野的場景了。
“修學者學習來的知識，不止能夠帶來力量的武裝，對社會的進步也有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房屋的建造。食物的燒制。衣物的搭配。交通工具的制造。這一切的一切都離不開知識……”
“那麽，一個不平等卻進步的社會，和一個平等卻止步不前的社會，哪個更好？”
由醫修這一特殊職業出發，葉月意識到了三年沒有想到的問題。
他可能知道人人平等是有代價的，但時至今日，他才切切實實地感受到了這份代價的重量。
蕭無爲看着眉頭緊鎖的葉月，繼續道：“你父親的情況必須手術，但眼下醫院的人手不是很夠，所以需要等到下下周才能手術，在此之前隻能卧床作維持生命的輸液和供氧。”
“嗯，蕭兄，父親的情況我都了解了。現在，能讓我和父親單獨待一會兒嗎？”
葉月勉強笑了笑，委婉地将蕭無爲趕出了病房的門。
在走廊的座椅上等待的期間，蕭無爲遲疑地拿出了适才購買的煙盒。
這是他從醫院的小賣部裏發覺的，雖然他認爲醫院就不該賣什麽香煙。
這是他哥哥常吸的煙，很便宜，焦油含量很高。
“也許，可以吸吸看？體驗一下哥哥吸這煙的感受？”
不行。
葉月随時可能出來，在他看病期間吸煙，絕對會讓他降低對自己的好感，不利于尋找卡密的工作，也不利于增強學力這個目标。
這般想着，他才将煙盒收回口袋，閉目養神，靜靜等待着葉月。
足足等了半個小時。
葉月才疲憊地走出了病房，輕輕地閉合上了門。
“走吧，L。我覺得我可以協助你搜查卡密。”他長歎一聲，神情複雜地回應道。
“嘿嘿，嘿嘿嘿嘿。”
身後的盧克宛若魂靈，漂浮半空，他根本不顧及葉月的感受，在這般嚴肅的氣氛中也能發出刺耳的笑聲，惹人生厭。
“月，你在自暴自棄？你不想要構建人人平等的世界了嗎？你的夢想是建立在浮冰上的嗎？”
“哈哈哈哈，嘿嘿嘿。”
盧克的嘲弄聲滔滔不絕地傳入葉月的耳中，但葉月卻沒有受到半點影響，隻是看着蕭無爲，等待着他的答複。
“嗯。但恕我直言，我認爲你也是有嫌疑的。所以，即使你願意協助，我們也不會向你吐露我們的真名。并且，我會在你協助期間調查你的行爲。”
蕭無爲驚訝于葉月的果斷，但又疑心這可能是卡密的欲擒故縱之計，無論如何，他将利害關系直言不諱地講了出來，“即使如此，你還要加入我們協助調查嗎？”
“嗯。隻要将卡密找出來，我的嫌疑不就可以洗清了嗎？”葉月回以一笑。
最後，二人在醫院門口告别。
“盧克。”
在确認了四下無人之後，葉月以極輕的音量叫道。
盧克聞言，漂浮到了他的面前。
“哦？月，怎麽了？”
他嘴角裂開一般，将臉分割成了上下兩部分。
“你剛才的态度有點不對。”葉月淡道，“你明明什麽事都無所謂。又何必對我進行嘲諷呢？”
“隻是好玩而已，嘿嘿嘿。”盧克滿不在乎地回答。
“你嘲諷我自暴自棄，理想建立在浮冰之上。換言之，你認爲我應該繼續下去，創建人人平等的社會。”
“這就奇怪了。按常理來講，你無論如何都不該有這份期待。”
“你向我隐瞞了什麽？你到底在期待着什麽事？”
“回答我，盧克。”
葉月的聲音很堅定，仿佛病房時的失态未曾發生過一般。
“月，你可真聰明，的确，有些不必在意的小事我忘說了。”盧克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他的語氣依舊愉悅，充斥着玩味，“不過不要緊，算算時間，他也該出來亮個相、說點話了。”
“他？”葉月心思凝重，他開始發現，事情已經逐漸脫離了掌控。
新聞台。
“緊急通知！緊急通知！當下，卡密将一份錄音帶發給了本台，并說明如果本台不發放就會全員心髒麻痹。”
“迫于無奈，本台人員隻能将這份錄音帶放出。以下，是原錄音。”
“卡密學區的各位居民，大家好。我是這裏的統治者，卡密。”
“今天，我爲卡密正名。”
“在前段時間，有一個自稱爲L的修學者想要挑戰我的權威。”
“不過很可惜，他的推論是錯誤的。我并不在加鳗托管所。”
“但即便如此，仍舊有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浮現在我們眼前。在卡密學區有反抗卡密的修學勢力。”
“原本，我的治世理念是人人平等。讓大家過上和平快樂的日子。然而眼下的這些不法分子卻想着回歸學者爲尊的日子。”
“是時候剿滅這些不法分子了。”
“是時候搞清楚，卡密學區誰嗦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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