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俠緩緩轉過身，看到十數個人正從山脊兩側掠上，縱躍如同飛騰的秃鹫一般。

對方是什麽身份，其實很好辨認。

天魔的面部通常有魔紋，大多以烏黑之色爲主，布滿面部，就像是血管網暴露似的，尤其在眼部周圍和太陽穴附近最爲密集。

如果魔紋越細、越稀少，一般都說明對方越弱小。魔紋的顔色越是混雜，說明魔性越是混亂。

眼前出現的這十幾個存在，個個面上布滿烏紫發黑、夾雜着暗紅的魔紋，紋路清晰明顯，色澤也較爲複雜。

毫無疑問，他們俱是天魔，并且是其中比較強橫瘋狂的存在。如果在裏面山區，他們抱起團來，足以凝聚一批小弟，組成一個團夥勢力。

“闖到魔窩裏了麽？！”

羅俠皺了皺眉，目光微微一凝。

緊接着，他動了。

他動的時候，十幾個天魔高手也動了。

這些天魔一動起來，進入戰鬥狀态，瘋狂态勢登時展露無餘，就像狂暴的人形兇獸一般，身形暴蹿，奔騰跳躍，紛紛朝着羅俠撲來。

在他們布滿魔紋的烏黑眼窩中，雙眸中浮現血絲，混亂瘋狂的兇光迸射而出。

羅俠手中戰刀微微一壓，卻并未着急，隻是緩步向前走去，靜靜觀察着，待得天魔高手逼近到近前之時，他忽然之間向前跨步，手中長刀驟然出擊，刀光迅倏地猛如雷霆。

從羅俠身上，一股可怕的煞意浮現而出，具有一種震撼精神的效果。

附近的天魔被羅俠煞意一沖，身形頓時有些遲滞，而同一時間，羅俠的刀鋒已經掠過一道圓弧，起至身邊右側，圈過一道月輪一般的寒光。

刀光滅，羅俠跨步而前，在他身後，群魔身形僵硬，紛紛斷爲兩截。

這個時候，羅俠手中刀光再亮起，身形幾個奔突之間，但聽嚓的一聲，寒光隐沒，戰刀已經歸鞘。

羅俠看準方向，從山脊上斜掠而下，決定繞過這個天魔山寨。

他有明确的目的地，沒必要把太多時間和精力浪費在路上。而天魔結成勢力，自然各有地盤，就算要追，也不可能追太久。

羅俠帶着秦妙妙才剛剛掠下山脊，身形便陡然頓住，忍不住向後倒退兩步，然後折身朝着原路返回，以更快速度掠向山脊。

原因無他，下面居然是一支天魔大軍，密密麻麻的藏在樹木之間，羅俠此前還沒仔細觀察，後面就有十幾個天魔高手來襲，居然并沒發現他們。

那大軍龐大，單單是羅俠一眼看去，能夠看到的，便已是密密麻麻，黑壓壓的一大片，顯得頗有紀律性的樣子。

一口氣重新掠回山脊上，羅俠朝着後方看了一眼，隻見有上百的天魔追殺上來，其中三分之一居然配有兵刃。

毫無疑問，這肯定是精銳了。

這批精銳，俨然要比此前那十幾個強很多。

羅俠頭皮有些發麻，忽然聽到後方有着輕響，猛地回頭看去，發現一人縱躍而上，沖天身形十分霸氣，如飛一般，身後的猩紅披風在空中嚣張飄舞着。

那人手持着寬闊長劍，一口式樣古拙的重劍，淩空之間，腳步踏動，給人一種淩空行走的飄逸之感，雙腳落地輕微，在羅俠前方的山岩上站定。

羅俠定睛看去，二者目光交彙，瞳孔皆是一縮。

“是你？”

羅俠驚訝出聲，不可思議道：“馬嘯長？！”

此人羅俠認得，正是當初和羅俠進行肉幹與水交易的馬嘯長。

那時候的馬嘯長是一位強大的劍客，但是很講信義，并沒有因爲自己實力強過羅俠而行不義之舉，搶奪羅俠的食物，更沒有迫于世道艱險而出手。

他隻是秉持着道義，按照一兩肉三斤水的規矩和羅俠進行着交易。

最後一次，他遲到了，沒有來，取而代之的是莫雲志。從那以後，羅俠就再也沒有馬嘯長的消息。

今日再見時，他居然已經墜入魔道，滿面魔紋刺目之極，覆蓋在他那張曾經多麽俊朗堅毅的臉上，宛若一張邪惡的圖騰面具一般。

“馬嘯長已經死了！”

如今入魔的馬嘯長發出濁重的聲音，直視着羅俠道：“你爲何還活着？”

羅俠皺眉道：“我難道不應該活着？”

馬嘯長道：“如果你死了，恐怕就不會有現在的我！記住，我叫魔嘯長！”

“魔嘯長？！”

羅俠面色一凝，想起曾經的莫雲志。莫雲志，魔雲志……羅俠面色不禁冰寒下來，沉聲質問道：“魔雲志是你派來的？”

魔嘯長道：“他是我弟弟！我畢竟還想掙紮一下……當時我受重傷，并不想以魔爲食。于是讓弟弟去找你。可惜他一去，再也未回！”

羅俠沉聲道：“你可知他已入魔？”

魔嘯長道：“我知道！我甚至知道他會想辦法滅掉你。隻不過，我并沒有那樣吩咐。那時的我，還很心軟！”

羅俠冷笑道：“那叫心軟？看來你确實已經變了！”

魔嘯長道：“世道險惡，适者生存。變則通，通則達，不變，死路一條！我因弟弟遲遲未歸，在絕望之中，還能作何選擇？我一直在爲保護我的家人而奮戰，拼了命的保護他們，可他們還是一個接一個死去，甚至于最終連我自己也倒下……我誰也救不了，包括我自己。這是多麽悲哀？這是何其殘忍？但我沒有低頭，沒有徹底屈服。我告訴我自己，一定要活下去。于是，我開始以魔爲食，我重生了！”

羅俠歎了口氣：“我很同情你的遭遇！”

魔嘯長聽聞，發出桀桀大笑聲道：“你不用同情我，我不需要同情！看到我的大軍了嗎？你知道今天是什麽日子？”

羅俠點了點頭：“今天是什麽日子？”

魔嘯長的聲音蓦地低沉下去：“當黑暗降臨之後，我的弟兄将踏平更深處的山野，收獲如山的食物。而在夜色中，我會登上你的山峰。不過，我不會殺你，我會燒掉你所有的食物。”

羅俠驚出一身冷汗，瞪圓雙眼道：“你爲什麽要這麽做？”

魔嘯長低吼道：“你爲什麽還要堅持？守着你那些日漸發臭的肉幹苟延殘喘？你爲什麽還不向這世道低頭？”

羅俠道：“你瘋了！”

魔嘯長道：“我沒瘋，隻是順應這個時代，變得更強大了。我隻是想看看你，爲了活下去，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你真的如你所言那般堅定，甯願死，也不以魔爲食？！”

羅俠搖頭道：“魔嘯長，你可能沒機會看到那一刻了！”

魔嘯長搖頭道：“不，我覺得眼下正是最好的時機！”

羅俠道：“那，我們是敵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