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五章？”透過臉上的紗布看何顧，這表情憨厚老實的就像一個大白兔。

崇祯整理一下思路，道：“一，稅銀不能歸庫，要密送内帑；二，每鎮鄉勇不得過百；三，若有參劾，朕隻能替你留中；四，朝廷采購商鎮物資要給予七折優惠；五，你要進駐皮島，且不容有失。”

哇！何顧差點送給朱由檢一句MMP，眼前這位比影視劇的皇上們可不要臉多了。

先說第一條，原來這銀子還真是崇祯給自己個人要的，還得偷偷摸摸的‘密送’，不能傳揚出去……眼前這位可是執掌天下貞潔牌坊建設權的主……

第二條不用多說，這形同虛設。

如果說第一條是不要臉，那第三條就是耍流氓了——不但主動索賄，而且收受賄賂以後還不給辦事。隻能替你留中是什麽意思，意思就是朕隻能先替你壓着，你自己趕緊去擺平那些參劾你的大臣，等鬧大了他們非要去調查你，朕也沒辦法。

不過前四條還都能理解，這第五條是什麽意思？

袁崇煥當初擅殺毛文龍一直是崇祯一塊心病，毛文龍剛死三個月，建奴就破關而入無疑讓這塊心病更加沉重。

毛文龍是個什麽貨色，崇祯心裏門清，每年參奏他的折子沒有一千也有八百，我用你袁崇煥自作主張？

毛文龍的确是一塊臭肉，虛兵騙饷，殺良冒功，私收商稅，任人唯親，名爲臣實爲閥，各種戰報一直走的是玄幻路線，生怕别人看不出他在胡謅。以上種種無一不表明這是個奸佞臣子，可他有存在的價值啊！

近代有位偉人說過一句話——不管白貓黑貓，能抓住老鼠就是好貓，崇祯也是這麽認爲的。有這塊臭肉在皮島待着，一熏朝鮮，二惡心關甯諸将，三膈應着建奴，一箭三雕何其美哉！可袁崇煥竟然把他殺了……

讓朕再去哪裏找這麽一塊臭肉？崇祯不由把視線投向了眼前的何顧——你比毛文龍看着可臭多了……

何顧對于皮島不是很了解，疑道：“皇上要我去皮島做什麽？”

崇祯收起看臭肉的表情，正色道：“眼下皮島由副總兵陳繼盛理事，但此人難以服衆，早晚必生禍患。你不是最愛行商，據朕所知，這皮島可是一處行商的好所在。”

何顧想了想，他這話其實在理，之前在地圖上也看到皮島的位置，就挨着鴨綠江，的确是個行商的好地方。古語雲，東北有三寶，人參貂皮烏拉草，從營銷角度來說，前兩者都是可以在附加值方面大做文章的商品。

最讓他動心的是——皮島臨江跨海，隻要在這落戶，就不用着急在陸路擴張，可以打一打沿海地區的主意了。

當然，皮島現在可算不上什麽風水寶地，相反，這還是極兇極惡之地。孤懸海外，朝廷鞭長莫及看似是個優點，但也意味皮島的補給線相當脆弱，等哪天朝廷看你不爽，把海路一掐就死了一半。

現在的朝鮮也不再是以前的朝鮮，兩年前皇太極便兵發朝鮮，逼着朝鮮王室簽下了‘江都合約’，雙方明面上的關系已經斷絕。

在‘江都合約’未曾簽訂以前，朝鮮還時不時給皮島軍和關甯軍送點糧食牲口，打仗還派點兵幫幫忙。可自從天啓七年皇太極入侵朝鮮，皮島和關甯兩軍見死不救視若罔聞以後，三方關系急劇惡劣。

已經被迫向後金稱臣的朝鮮，這個時候反而開始鼓起了勁頭，以暗通書信的形式猛烈參劾關甯諸将和皮島毛文龍。其中又以吃了自己最多好處的毛文龍爲甚，恨毛文龍甚至超過了恨後金。

何顧現在去皮島，命門被朝廷掐在手裏，又被關甯軍排擠，還被朝鮮王室仇視，後金還虎視眈眈……這個工作可不好開展啊……

即便如此，何顧還是想去，而且十分想去，隻有去皮島，才有名正言順插手各大港口的機會。如果能在某個港口落戶，那再想去南方便是想什麽時候去，就什麽時候去。

躊躇良久，何顧做出一副十分爲難的樣子對崇祯說道：“去皮島爲皇上分憂倒無妨，但每鎮百名鄉勇，隻怕難當此任，還望皇上三思。”

崇祯眼睛亮了一下：“若你肯去，朕再加你一道平遼總兵，賜尚方寶劍，許你在遼東一帶便宜行事。”

如果何顧此時仔細咂摸一下這句話，就能立刻覺察到崇祯話裏有話——鎮守皮島，卻可以在遼東便宜行事……用他制衡關甯諸将之心已經昭然若揭……

可何顧被‘尚方寶劍’四個字蒙了心，加上對沿海港口垂涎已久，再聽到在皮島兵員不受限制，頓時雙眼碩碩放光：“既如此，臣下萬死不辭！”

尚方寶劍……在影視劇裏氣勢十足，但在崇祯手裏真是不知道賞出去多少把，而且……無論以前還是将來，凡是領了尚方寶劍的沒一個能得善終……

崇祯聽他答應，忍不住臉上微露喜色，上前來一把握住了何顧的雙手，連稱呼都變了：“愛卿如此爲朕效力，實乃國之棟梁！”

崇祯怎能不喜，昨日建奴來犯被明軍奮勇擊退，雖未取全勝但将士們個個死戰，由此可見武将仍有竭死盡忠之臣。隻要在戰報上稍加筆墨，将來史冊上這就是自己的第一武功；

待這何顧内帑獻上，自己練出一支忠君禦林，橫掃宇内流匪巨盜，便是自己的第二武功；

以此死忠能戰之軍挾制關甯邊鎮，何愁建奴鞑靼不破，到那時又是第三武功；

得三功平定，宇内得以清平，還怕自己帝位不穩？還愁自己不會青史留名，流芳百世？

崇祯盛世，已經近在眼前了呀……朱由檢的雙眼充滿了憧憬……

何顧此時是一臉肅穆，滿目赤誠：“皇上信任有加，臣下必肝腦塗地，以效死力！”

在何顧這赤誠的眼神之中，他仿佛已經看到了旅順、登州、上海、廣州正依序向自己敞開大門，繁華富庶的江南之鄉仿佛已在腳下！

倆人各懷鬼胎，相視而笑，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爲這是一對賢君良臣……

崇祯道：“既如此，愛卿便入偏廂和化淳承恩二人議定細節，朕還有數臣要見，稍後來聽你等彙報。”

何顧心裏又是一聲暗罵，老子包的跟木乃伊似的，你就不能等到我傷好點再談？非得這樣催命鬼似的？

崇祯輕拍雙手，曹化淳旋即開門進來，兩人低聲耳語一會兒，曹化淳頻頻點頭，随後便喊來王承恩，倆太監推着何顧徑往偏廂房而來。

這偏廂房似乎是個臨時下榻的地方，何顧坐在輪椅上，曹化淳拽過來一把椅子和他對面而坐，王承恩備好紙筆墨硯在一旁拉開記錄的架勢。

這場關于君臣貿易組織的談判，就這樣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