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上長屌的縣衙司捕沈大人很快就出來了,跟随他一同出來的,除了五個吏員和菜農之外,還有地上的五具蒙着白單的屍體。
屍體上覆蓋的白單顯然是司捕大人帶來的,粗糙,卻很幹淨,隻是被鮮血浸透之後,呈現出一種驚悚的殷虹,讓圍觀者們發出一陣騷亂的驚呼。
許白被喚了過去,一直保持着上位者威嚴的沈司捕終于張開金口,“如本官猜的不錯,這座府裏,恐怕不止是五個人吧。”
開口是開口,但司捕大人在說話時,依舊不看許白,那如鷹隼般的眸子,天知道看向了何處,弄的許白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變成了空氣,但他還是恭謹道:“大人所言極是,實際上,陳家還有一位馬夫下落不明,我已差了亭衛去捉拿了。”
“哼,鄉野村夫,何談捉拿二字?”
沈司捕顯然是不信任亭衛的能力,或許在他這樣的專業人士眼裏,許白之流隻能是添亂罷了。
許白沒言語,臉上依舊笑嘻嘻,心裏卻氣的牙根癢癢,連連腹诽道:“日你娘,你這逼已不再是頭上長屌的罪過了,而是狗嘴裏吐不出象牙的真實寫照。”
就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聲音,費五拎着齊眉棍風風火火跑了回來,“三哥,不好了,吳老二上吊了,舌頭吐出半尺長,人都涼了。”
許白一愣,吳老二竟然死了,這不是明擺着給眼前這位司捕大人一個瞧不起自己的理由嗎?
果然,沈司捕本就冷峻的臉色更加冰寒,不理會許白,一撩衣襟越過圍觀者們徑直走向馬匹,喝道:“前頭帶路,随本官去勘驗現場。”
漆雕玉和費五都看向許白,許白則看向賈仁,像現在這種情況,他這個才上任三月的亭長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理。
賈仁稍一沉吟,悄聲道:“你們自去,陳家這裏有我守着,切記,萬萬不可與縣衙沈大人起了争執。”
許白抛給賈仁一個放心的眼色,他又不是傻子,在心裏罵罵就已經很爽了,便連忙招呼費五帶路,與漆雕玉一道領着騎在高頭大馬上的縣衙諸吏往西陽村走去。
六裏亭涵蓋方圓十裏,下轄四村,西陽村則是最北的一處村落,有人口逾千,民風質樸,以耕種爲本。
在費五的講解中,吳老二家位于西陽村東頭,孤零零一處茅草屋,隻因年輕時曾入秦軍,粗通養馬技藝,這才被陳老太公選去做了馬夫。
一幹人浩浩蕩蕩來到茅草屋前時,魏尚率着幾名亭衛已經候着了,旁邊還站着西陽村村正。
沈大人保持着高冷人設,依舊是那位年輕吏員出聲道:“嫌犯身在何處?”
魏尚不認識這些人,但看到許白也在一側,便知對方是縣衙來人,趕忙道:“就在茅草屋裏,懸在梁上,我們誰都沒敢動。”
沈大人冷哼一聲翻身下馬,手執馬鞭推開魏尚,直接走向了茅草屋,随行的吏員們緊緊跟上。
“我……”魏尚冷不丁被推的一趔趄,下意識就要橫眉一擰,正要開罵,卻被一同跟過去的許白及時捂住了嘴巴,這才瞪着眼将“日你娘”仨字咽進肚子裏。
“你什麽你,少犯渾,老實待着。”許白狠狠蹬了他一眼,才跟随着諸吏進入了茅草屋中。
茅草屋的擺設很簡單,一床一桌一椅,殘破中透着寒酸,而在房梁之下,一個貌不驚人的小糟老頭子正吊懸在空中,其面容扭曲臉色青紫,顯然是死了多時了。
司捕沈大人背負雙手,馬鞭一甩一甩,圍着屍體打着轉兒,忽然道:“此人便是吳老二?”
許白趕緊從沖外面的魏尚勾勾手指,西陽村村正就被推了進來。
說是村正,其實也就是一個面色窮苦畏畏縮縮的老農,此時正被梁下死屍駭的擡不起頭,勉強道:“回大人……是,正是他……”
沈大人不置可否的點點頭,又對屬下道:“先搜搜看吧。”縣衙諸吏馬上在房間中四散開來,翻床倒櫃不在話下。
沈大人轉了一圈,随後斜斜坐在了桌上,一雙鷹隼厲目,卻是直直看向了許白。
許白正好奇的看着吳老二的屍身,雖然是兩世爲人,但上吊者他還是第一次見,不過好奇之餘,他更幻想吳老二頸下那根粗忽然麻繩斷裂,屍體砸下來落入沈司捕懷裏,若能再親個嘴兒,那這事就太有趣了。
“許亭官。”
許白正想的入神,連帶嘴角都不經意泛起了弧度,猛然間聽到沈大人在喚自己,連忙反應過來,向前一步道:“小人在。”
沈司捕抱起雙手,冷冷道:“亭官因何看一具屍體,能看到發笑的地步?難不成這吳老二很合你的胃口?”
許白笑道:“大人說笑了,小人隻是生性豁達天生愛笑,絕沒有對亡人不敬的意思。”
“敬不敬的本司捕不在意,可這案件發生在你的地盤,身爲亭長,你也有守衛一方的職責,怎麽樣,出出主意吧,下一步該怎麽辦才好?”
許白愣了愣,讓他出主意,他上輩子又沒學過刑偵,能出什麽好主意來,況且這位沈大人看起來也不像沒主見的人,日你姥姥的,這裏頭不能有詐吧。
想到這裏,許白不禁留了個心眼,又一抱拳道:“大人神捕之名享譽桃谷縣,小人隻是區區一亭之長,處置鄰裏糾紛還湊合,涉及六條命案的大事,哪裏有什麽主意,一切全憑大人定奪。”
沈大人聽了這話,冷笑一聲,漫不經心道:“讓我定奪,也好,村正,本司捕問你,這吳老二膝下可有子女?”
正在一旁連連顫抖的村正聽到點了自己的名字,趕忙想了想,犯難道:“好像是有一個兒子,但少有在家,如今也不知是死是活……”
“那好,你先出去。”沈大人揮了揮手。
村正聽了如蒙大赦,吳老二的屍身一直飄來飄去,早飄的他渾身哆嗦,連忙退了出去。
沈大人沉默片刻,又盯着許白一陣觀瞧,直把許白看的心裏直泛嘀咕時,才忽然道:“許亭官,本司捕瞧你年紀輕輕,以後定然會大有所爲,這樣,本司捕今日要送一場富貴,如何?”
許白一愣,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頭上長屌的縣衙司捕大人要送給自己一場富貴?這富貴來的也太他媽随意了吧,他正打算繼續搪塞過去,不料想餘光一閃,心頭忽然泛起了一陣寒意。
不知何時,四散開來的吏員已經将他悄然圍住,手掌更是有意無意的握住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