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白的話淡而輕,其中卻有一種堅定,魏尚搔搔頭,不解道:“可你不是都答應那個沈無傷了麽?”
“是啊三哥……”漆雕玉也道:“我看那厮不是好惹的,咱們要是出爾反爾,說不定他回過頭就先對付咱們。”
許白嘿嘿一笑,将手中酒杯一飲而盡,才道:“我什麽時候說要出爾反爾了。”
魏尚漆雕玉聽迷糊了,倆人有些聽不懂許白什麽意思,不是剛說不願意當别人的刀麽,這難道不是要與沈無傷撕破臉的意思?
許白從陰影中坐了過來,撚起一塊鹵肉放入嘴中,慢慢道:“沈無傷勢大,身爲堂堂縣衙司捕,絕不是咱們能抗衡的,答應與之合作是無奈也是唯一的路。可關于他許下的那些好處,真的,聽聽就好。”
漆雕玉一愣,道:“狗日的難道是在騙咱們?”
賈仁忽然道:“狡兔死,走狗烹。老三是擔心沈無傷成功之後,把咱們給賣了吧?”
許白緩緩爲自己斟了一杯酒,道:“沈無傷野心大、手段狠,這樣的人一旦成功,是絕不允許有把柄在别人手中的。咱們爲他準備‘叛黨’,一人兩人還好說,你老魏小玉能去白馬亭抓,可十人百人呢,怎麽抓?總有一天沈無傷會交代一個咱們完不成的人數,到那時,恐怕要拿咱們自己的人頭充數了。”
許白這番話娓娓而談,真相卻極其殘酷,聽的魏尚與漆雕玉默然不語起來。
良久。
漆雕玉才猛地一拍桌子,恨道:“這狗日的真不是東西,幹他娘,要不把他做了吧!”
魏尚也道:“就是,照三哥的話說,這厮的良心就是黑的,我去打聽打聽他住哪兒,晚上咱偷偷摸過去,管他什麽司捕縣尉,腦袋割了算逑!”
許白呵呵一笑,側身道:“賈先生以爲如何?”
賈仁捋着山羊胡,清瘦的臉龐上看不出太多表情,聞言道:“此事,或許沒這麽悲觀,沈無傷的确是在利用咱們,可反過來說,這也是一個機會。”
“啥機會?”
魏尚瞪着眼睛道:“那厮擺明了是要坑咱們,小心與……與……”他與了半天沒想起來,便一推漆雕玉,“那詞咋他媽說來着?”
“與虎謀皮。”
“對對對……小心與虎謀皮。”
賈仁微微一笑,不理會二人,而是對許白道:“司捕專職緝拿刑獄,屬于八品官員,在其下,還有兩個九品的缺兒,一爲典獄長,負責桃谷縣縣衙大獄,一爲尋捕使,負責緝兇捉拿之事。你們說說,這算不算一個機會。”
魏尚大眼珠子立刻瞪了起來,道:“賈先生這意思,是讓三哥向沈無傷要官?哈哈,這事要能成了,那就不虧,不虧啊。”
漆雕玉疑惑道:“說是不虧,可沈無傷能答應嗎?再說,他自己也才八品,要封個九品官也不容易吧,而且,就算是封了官,他不也照樣害咱們?”
“不錯,所以更要小心謹慎。”賈仁說道,“其實世上許多壞事,換一個思路,往往就變成了好事,所謂福禍相依便是如此,隻要咱們把握好其中的度,就能避免被沈無傷所乘,還能順勢壯大自己。”
魏尚和漆雕玉面面相觑,這種複雜的操作手段顯然已經超出了他倆的腦容量,便不由得一起看向了許白,這事說到底,還要三哥拿主意。
可許白隻是專心在剝毛豆,剝一粒吃一粒,嚼的不亦樂乎,仿佛沒聽到賈仁的計策。
魏尚不禁急了,叫道:“三哥,毛豆有得是,現在是商量生死大計,你倒是說句話啊。”
許白聞言,将手上最後一粒毛豆扔進嘴裏,卻是笑了,拍了拍手道:“說什麽,賈先生已經說的很好了,富貴險中求嘛。”
魏尚和漆雕玉正襟危坐,卻見許白說罷又閉上了嘴巴,不禁又道:“這就完了?”
許白道:“不然你們還想聽什麽,行了,時候不早了,你倆先回去歇息吧。”
魏尚聽了一愣,還要再說什麽,卻被漆雕玉偷偷扯了扯衣袖,“行,三哥,賈先生,那俺們就先回去了。”見許白揮揮手,漆雕玉馬上拉着魏尚出了酒肆的門。
酒肆門外,秋風凄冷,月色深沉,四下裏一片寂靜,滅門慘案過後,似乎連村裏的狗都不敢吠了。
倆人往回家的路上走了沒多久,魏尚就小聲道:“你剛才扯我衣袖,是什麽意思?”
漆雕玉歎了口氣,“沒什麽意思。”
魏尚臉一黑,怒道:“扯淡,沒意思你幹嘛拉我……”
“老魏,你難道不覺得三哥今天晚上好像和平時不太一樣麽?”
魏尚搔了搔,嘬着牙道:“是有些話少,難不成是被沈無傷吓着了?”
漆雕玉啐道:“放什麽狗屁!三哥是什麽人,他怕過誰?”
“可總得有個原因吧……”
漆雕玉搖了搖頭,歎氣道:“咱倆也别瞎猜了,讓三哥和賈先生頭疼去,反正猜也猜不到。”
魏尚道:“那咱倆也别閑着,談談沈無傷怎麽樣?”
漆雕玉道:“這種狗逼有什麽好談的?”
“當然有,萬一三哥要決定做了他呢,咱不得想想用什麽家夥嗎?”
“一刀戳在心窩子上不就行了……”
“會叫的。”
“那你說用什麽?”
“錘子好,頭砸碎,想叫都叫不出來。”
“這麽說的話,不如用繩子,不見血。”
“嗯,也行,像吳老二那樣挂梁上……”
蒙蒙月色中,低聲交談的二人漸行漸遠,說道得意處,還隐約有笑聲傳來。
……
酒肆内,油燈搖曳,使得屋内忽明忽暗。
許坐在主位,賈仁居于側位,自魏尚與漆雕玉走後,二人就一直默默飲酒。
過了一會,許白親自爲賈仁斟滿酒杯,淡淡笑道:“賈先生難道就沒話對許三講麽?”
賈仁端起酒杯,看了眼杯内一波不起的酒水,一飲而盡,道:“那要看你想知道什麽了。”
許白眼神灼灼,沉聲道:“陳府一門五條人命,外加吳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