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方妍是一路哭回自己院子的,回了房她便直接倒在床上嚎啕大哭,誰都不理。
繡春擔心她會出事,便忙跑到李氏的院子,向李氏求助。
李氏一聽,匆匆趕了過來,還沒邁進屋子便聽到東方妍那震耳欲聾的哭聲。
“妍兒,你怎麽了?快讓娘看看,可是有誰欺負你了?快别哭了,有什麽委屈和娘說!”
東方妍卻仍是一句話都不肯說,哭聲反而更大了起來,李氏看得心疼,眉頭一皺,對着繡春沒好氣的說道“把東方婉那個小蹄子給我找來,她是怎麽照看妹妹的?
妹妹受了這麽大的委屈,她卻像個沒事人似的,看我今日如何罰她!”
東方妍卻是擡起了頭,對着繡春大聲嚷嚷道“不許去!我誰都不想見!”
她今天已經很丢人了,才不要讓人看到她在哭。
這時,外面有小丫鬟進來通報,說是四小姐來了。
“不見!不見!快給我趕走!”東方妍說完便縮進了被子裏,哭的是肝腸寸斷。
李氏卻是冷冷開口道“讓她去外間等着,我倒要看看是誰将我的妍兒欺負成這樣!”
看見李氏,東方茹一愣,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不停的揉捏着雙手,局促不安的垂着頭。
李氏冷冷掃了她一眼,滿是不屑,冷冷問道“今日宮裏發生了什麽事?你三姐姐可是受了什麽委屈?”
被李氏這麽一瞪,東方茹下意識的後退一步,不安的揉捏着手指,支支吾吾的道“我……我也不知道……”
“還不快說!”
李氏沒了耐性,一聲怒吼,吓得東方茹哆嗦了一下,帶的哭腔道“二伯母,我是真的不清楚,我隻知道三姐姐不知怎麽淋濕了衣裳,而後大姐姐又落了水。
之後……之後我們要出宮的時候,看見太子殿下和大姐姐在說話,三姐姐上前打招呼,可不多一會兒就哭着離開了。
我隻是看三姐姐好像心情不好,便想着來看看她,我真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又是東方念那個小賤人!我真是對她太過容忍,竟讓她欺負到我妍兒的頭上,真是可惡!”李氏一拍桌子,滿眼都是怒火。
“不會是大姐姐的……”
東方茹還想解釋什麽,卻被李氏狠狠瞪了一眼,怒斥道“什麽大姐姐!她是不是我東方家的血脈還說不準呢!”
見東方茹一臉莫名的看着她,李氏不耐煩的揮了揮手,趕東方茹離開。
東方茹見李氏臉色不怎麽好看,也不敢再多話,忙不疊的離開了。
李氏重新走進内間,坐在床邊,柔聲安撫道“妍兒别哭了,娘一定幫你好好收拾東方念那個賤丫頭,到時候太子殿下就知道你的好了……”
“什麽太子殿下!我再也不喜歡他了!”那“太子殿下”四個字就像針似的紮在了東方妍心頭上,她掀開被子,猛地坐起了身子。
“我一直傾慕他,可他竟然連我是誰都不知道,他從未将我放在眼裏,我以後也不再喜歡他了!天下男子那般多,難道我非要他一人不可?”
李氏歎了一聲,忙耐心的安撫道“好孩子,别說這些氣話,太子殿下日理萬機,不認識你也是正常的……”
“才不正常!”東方妍一嘟嘴,氣呼呼的道“我之前在陛下壽宴上獻舞,有多少人識得我是東方府的二小姐,爲何就他不知?
再則,我都已經那般勸他,他竟是還抓着東方念不肯松手,喜歡上東方念的人腦子都不正常,就算以後他反過來喜歡我了,我也不會要他!”
東方妍深受打擊,她那自尊心和好勝心被禦清烨一句話擊的粉碎,由愛生恨,曾經禦清烨在她心中的好也都變成了錯。
以前她覺得太子爲人清冷高貴,現在看來分明就是目中無人;以前覺得太子忙于朝政是心懷天下,如今看來分明是沒有情趣。
她就算沒有他身份高貴,卻也是自小被嬌寵着長大的,這個委屈她才不受!
李氏隻以爲她在鬧情緒,複又勸了幾句,見東方妍仍舊氣惱不已,便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安撫道“乖孩子,别氣了,姑且再忍忍,娘一定會爲你出氣的!”
“怎麽出?”東方妍抹着眼淚,睜大了眼睛盯着李氏。
李氏卻是神秘一笑,眼中閃過冷光,輕聲道“天機不可洩露,你且等着看吧!”
……
夜寂如水,月色如銀。
東方念斜倚在碧華閣院中一株高大的梧桐樹上,眺望着不遠處那一片随風而動的碧色竹林,融融月光透過樹葉深深淺淺的映在她的身上,留下斑駁的光影。
不知望了多久,她微不可察的歎了一聲,捧起手中的小酒壇猛飲了一口。
酒入口中,辣意劃過咽喉,片刻之後在心間漾起一抹暖意,給大腦帶來短暫的歡愉。
她母親生前最喜愛的便是這挺拔翠綠的竹子,他們時常在這竹林舞劍撫琴,每次她都坐在一邊靜靜的看着。
前世她所有的童年記憶都是在孤兒院中,那裏隻有溫飽,沒有溫暖。
她從未幻想過父母的愛,因爲她從未體會過,又怎來的期待?
所以她加倍珍惜這難能可貴的溫情,可轉眼她又變成了孤身一人。
“父親,女兒該不該相信那皇帝的話呢?他待你是真的親如兄弟嗎?若不是他,又到底是誰害了你和母親?”她将頭埋在膝蓋上,無力的歎息。
院中忽現一道身影,隐藏在暗色之中,不辨其形,他擡頭望着樹上的人,眸中隐有怒氣。
東方念察覺到院内突變的氣息,擡起頭來,下垂的嘴角重新揚起一抹弧度,眸中的愁緒被迅速隐藏。
她站起身,仰頭望月,對月舉杯,暢然豪飲,搖晃着頭,對月吟起詩來,“來時糊塗去時迷,空在人間走一回,生我之前我是誰,生我之後我是誰,不如不來亦不去,也無歡喜也無悲啊!
這酒啊真是好東西,消愁忘憂,古人誠不欺我啊!”
可她身形踉跄一下,身姿搖搖欲墜,險些踩空。
“下來!”那人從暗處走出,聲音低沉,怒聲呵斥。
東方念卻是咯咯笑了起來,挑釁般低頭看着樹下的男子,一副你奈我何的模樣。
東方念舉起酒壇正欲再飲,那男子的衣袖卻突現一道銀光,如破空之箭般射向了東方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