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發小隔空博弈
在李世民爲自己定計之時,李建成所在的東宮也是燈火通明。
雖說父皇将二弟李世民麾下人才一一調離,但李建成知道,自己這個二弟不但心狠,而且走向成功的意志十分強大,不到瀕臨絕境之際,是絕不會坐以待斃的, 隻要擁有一線希望,他都會爲自己搏一把,哪怕付出一切都不在乎,是那種隻顧自己,而不管身後事的賭徒。
此時的李世民雖然處于一個極度虛弱的時期,但如果他再次被父皇重用,那他麾下文武還是會重新歸附, 所以說,父皇把劉弘基、丘行恭、段志玄、殷開山、高士廉調走之舉,看似是對李世民的懲罰,但實際上是幫李世民培養人才,當這些人從失敗的陰影走出,并在地方上曆練歸來的話,一定比以前更厲害、更有威力。
而且李世民歸來後,父皇繼續讓他的是擔任尚書省尚書令一職,而至關重要的兵部依舊處于他的掌控之下,分别從各郡調來的軍隊,依舊由李世民統禦。也就是李世民雖處于不利的局面,但他實際上還在控制着七成左右的軍方勢力,而且他在朝堂上還有獨孤整、裴寂、兵部尚書趙慈景、戶部尚書窦琎、工部尚書武士彟爲支持。
反觀自己!在軍中的勢力弱小,主要是李神通、柴紹、李孝恭三派。另外齊王元吉在訓練的兩萬新兵也屬于他的黨羽,在軍方勢力中勉強占了三成。
他李建成的勢力主要集中在朝廷之内,朝廷和地方近八成官員都是他的支持者, 擁有着十分強大文官勢力, 正是文官體系的強大, 才使他牢據太子之位,李世民才難以撼動他的地位。
但是李建成依舊爲二弟李世民在軍中的強大勢力,以及朝堂中的擴大而感到憂心,尤其他回歸以後,準備納蕭瑀的嫡女爲側妃,而且蕭瑀也同意了,這使李建成心生不滿。
從某種意義上說,一直支持他李建成的南方派系,因爲李唐的南遷而出現裂痕,蕭瑀從保守中立而倒向了李世民決定,使南方士族分爲陳叔達爲首的陳派、蕭瑀爲首的蕭派,以後,他們會爲了争奪南方士族的領袖地位而争鬥。
房間裏,李建成有些悶悶不樂的背着手來回踱步,長孫無忌則坐在一旁沉思不語。
許久過後,李建成忍不住恨恨道:“我不知父皇是怎麽想的,給他兵權就算了!現在還撮合他與蕭家聯姻,這分明就是嫌棄他勢力不夠大。父皇難道不知後果嗎?父皇明顯就是讓他與我争奪皇儲之位?我真不理解父皇到底是怎麽想的?對我不滿意的話,大可撤了我的太子之位,我李建成二話都不會說一句。”
李建成心情惡劣萬分,都敗成這樣了,父皇居然還要這樣,還要支持、鼓勵他們兄弟内鬥,難道父皇想讓自己做楊勇嗎?
他發了一通脾氣以後,便坐在桌前發呆,他隻覺得心煩意亂和心寒,他不想這樣去揣測自己的父皇,但事實明顯擺在眼前,他無法欺騙自己的心,可以說,父皇這種手段傷他的心了。霍地對長孫無忌道:“無忌你說,父皇難道真就這麽糊塗嗎?虧我還以爲長了記性了呢。”
長孫無忌是李建成的心腹幕僚,也是李建成的軍師,此時也明白李建成的心情,他歎了口氣道,“殿下也不必太過難過,其實這都很正常的。聖上雖是殿下父親,但他也是帝王,隻要是帝王都會運用帝王心術,對文武大臣如此,對自己兒子也是如此。無情最是帝王家之說,也就是這麽來的。”
“我自以爲把‘君父’分得十分清楚了,爲何父皇還要用帝王心術,他對我又用了什麽帝王心術?”李建成看着長孫無忌,十分不解。
長孫無忌委婉地迂回道:“殿下應該看到劉文靜相國和裴寂之間的矛盾吧?他們二人有時甚至在聖上面前差點動手,那種劍拔弩張、不死不休的敵視态度。聖上居然沒有去調解,着實令人費解,不過很多帝王都會在重臣之間刻意制造矛盾,讓他們彼此争鬥,從而讓重臣忽略了帝位,忽略了謀反的野心,一心隻想搞死自己的政敵。而帝王此時便居中平衡,這是帝王最常用的手段。”
盡管長孫無忌沒有直說,但李建成還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父皇是在刻意自己兄弟間的矛盾,然後平衡自己和二弟的關系,可這樣又有什麽意義?用意何在?李建成覺得自己必須弄清楚個中緣由,否則,他會寝食難安的。
李建成知道長孫無忌還有話沒有說,便起身關了門窗,令侍衛站到遠處把守,這才壓低聲音道:“無忌是建成最信任之人,現在我對父皇的态度十分迷茫,俨如黑暗中看不到前進的方向,懇請無忌坦言相告,我李建成今天對天發誓,無忌之言隻在你我心中,絕沒有第三人知曉。”
“殿下對幼妹無垢有救命之恩,對卑職又有知遇之恩。我長孫無忌甯可被上天懲罰也不會隐瞞殿下!”
長孫無忌歎了口氣,“殿下,皇帝尚在盛年而太子已年長的帝王,都會扶持一個皇子來平衡、約束太子,這是慣例。這遠的不說,就拿隋朝來比,文帝之後,得位者爲何人?”
李建成半晌無語,長孫無忌一句話說到問題根子上了,皺眉道:“父皇難道真要廢我不成?”
“這倒不是!”長孫無忌搖了搖頭,苦笑道:“我認爲聖上扶持晉王主要是爲了平衡,一旦晉王坐大,聖上必然又會加以打壓,從而轉過來扶持殿下,隻要你們發生内讧。聖上的帝位就會無憂了,所以殿下不必擔心。”
李建成歎息一聲,“如果我大唐已經一統還好說,我也能理解,但問題是我大唐不僅沒有一統,還被楊侗打得連連慘敗。父皇現在就對我們兄弟玩什麽帝王心術,不是太早了嗎?他這是在玩火,遲早會出大問題的。”
長孫無忌想到劉文靜交給自己,讓自己堅定李建成狠下心腸的任務,稍作沉吟,便狠下心來說道:“聖上即位太晚了,他到五十多歲才嘗到帝王之權的甘美,聖上認爲自己在位十年、二十年時間都應該沒問題,可十年後的殿下已經四十一歲了。雖說殿下無心,但聖上壓力很大,更擔心殿下逼宮,因此,急着扶持晉王。”
長孫無忌的話如一根鋼針刺穿了李建成的内心,讓他陷入長久的痛楚之中。
良久過後,李建成歎息一聲,他知道長孫無忌說的是對的,隻不過自己從來不敢面對這個問題,一直自欺欺人而已。但拆穿了以後,他也無能爲力啊。
李建成慢慢的平靜了下來,他知道糾結這個問題沒有任何意義,思路又回到了現實,問道:“無忌,你認爲二弟甘心在襄陽嗎?”
“絕不可能。”長孫無忌搖了搖頭,他太了解李世民這個發小和前妹夫了,“晉王是一個永不言敗的人,在他的思維之中,從來就沒有甘于放棄和安分守己這類詞彙,哪怕沒有機會,他也會創造機會。殿下别指望他接受現實。”
李建成默然點頭。
太原起事之前,李淵不敢貿然起兵,李世民爲了逼反李淵,便跟劉文靜、裴寂策劃了一個“美人計”。一天晚上,由晉陽宮監裴寂出頭請李淵喝酒。趁李淵酒醉之後,将幾名晉陽宮宮女送到李淵床上。第二天,李淵酒醒後,發現床上有幾名陌生美女,整個人都是懵的……
然後裴寂走過來威脅他,如果不答應起兵,就将李淵強迫晉陽宮宮女侍寝的事情上報朝廷。李淵無計可施,反正橫豎都是反,早不如晚,反了就反了呗。這一出戲,名義上是裴寂出頭,實則大家都知道李世民搞的鬼。
還有就是李世民爲了得到獨孤氏的支持,竟然做出了休妻再娶、放棄發小長孫無忌的事情,爲了實現目标,連父親都算計,這種人的心腸的确狠得可怕。
“那無忌以爲他會如何行事?或是說他會向誰下手?”李建成詢問道。
“趙郡郡王李孝恭!”
“有何依據?”
長孫無忌冷靜的說道:“一直以來,晉王便是軍方第一人,但是他連連慘敗,這一回更是将幾十萬大軍敗光。滿朝文武、大唐民間對他的意見很大很大,他急于用一場大勝來挽回自己的形象,樹立起自己的威望。而聖上吃了全面開戰而丢失并州的教訓以後,思路已經轉向打一路穩一路,也就是說,在沒有徹底擊潰蕭銑之前,我大唐不會開辟第二條戰線,這也說明沒有他晉王立功的機會。更重要的是蕭銑軟弱無能、異常好打,他要借蕭銑立功立威的話,就隻能謀奪趙郡王的主帥之權。”
“卑職聽說趙郡王才德兼備,他每下一城,都會親自安撫百姓,一名武将不好好的打仗,安撫民心做甚?若不是意圖造反、自立爲王,爲何要拉攏民心?”
說到最後,長孫無忌自己都不禁搖頭苦笑,若有人這麽和李淵說,以他對李淵的了解,李淵肯定會信的,李孝恭到時候即使不死,恐怕也會失去掌兵機會。李世民到時候不僅擁有領兵立威立功的機會,還能斷去李建成在軍中的一股強援。而一旦失去李孝恭,在軍隊方面本就不占優勢的李建成更加被動。
“我明白了!”李建成嗑然長歎,道:“當個好人,怎麽就這麽難呢。”
長孫無忌聞言苦笑不語,心中默默的辯解着說:不是好人難做,而是宗室子弟不能做好人。整日花天酒地、爲非作歹才是宗室子弟該有的生活。
…………
三天後,裴寂的馬車在前往‘皇宮’路上被一群人攔住。
數十人磕頭大喊:“求裴相國爲草民做主啊。”
裴寂從車窗内探出頭來,皺眉喝道:“爾等是何人?因何喊枉?”
一名衣着光鮮老人戰戰兢兢的說道:“裴相國,草民們是從競陵而來,我們要告趙郡王李孝恭強占民田,豪奪全郡士族家财。”
裴寂聞言一怔,默默地将一份厚厚的奏疏扔在了馬車之上,歎息道:“晚了一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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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