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雨淅瀝，雨絲如綿。

洛川雙手插在口袋，遊蕩于街頭，背影莫名蕭索，下午四五點，他還沒有找到飯轍，更不用說住的地方。

他不是第一次面臨這樣的困境，剛認識賀遠秋的時候，賀遠秋曾領着他到高檔商場購物，還拿走他所有東西。那時候多虧馮新悅在市裏，能給他解圍，如今一時想不起來誰能救急，還是得靠自己。

一聲急刹車在身後響起，接而是急促的喇叭聲，一位肥頭大耳的“好漢”從車窗内探出頭：“不長眼哪，撞死你丫的！”

看看周圍，原來他隻顧着追求意境，走到了一片燈光暧昧的區域，不少女郎搔首弄姿，倚在門口歡迎着精力旺盛的顧客。他剛好擋了這位急需發洩的人的路。

洛川一笑轉過身，張開雙手：“來啊，瞧你說話都喘氣的虛樣，不撞死我你就是我孫子！”

好漢罵一聲：“行，你給我等着！”

洛川自認挺随和的，但世上就是這麽多讓人無語的事，非要玩誰狠誰有理這套，突然有了明悟，不是他體質拉仇恨，而是他看着好欺負。

那好漢開着面包車加速前進：“有種你站着别動”。

洛川沒有動的意思，不信他在衆目睽睽下敢撞自己。同時心中挺不解的：你幹什麽不好，非要到這裏買賣，都是你們的消費刺激這行業的發展。

“哎呀！”一個小小的身影撲過來，使勁推他。

“嘿——還有見義勇爲的人，這不是耽誤我分勝負嗎？”洛川自信就算那人真的撞過來自己能夠躲開的，但這施救者破壞了戰局。

顧不得再和那好漢鬥氣，一手攬着施救者閃到一邊。

在好漢張狂的笑聲中，洛川看清了想救自己那人，這是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她獨眼中驚慌又忐忑，卻竊竊的先問：“你沒事吧？”

“怎麽是你？”他昨晚剛見過，是河邊那麻辣燙店吳師傅的女兒。

小女孩撿起剛才情急推洛川時掉在地上的遮陽帽，擦擦泥濘的車轍印，戴在頭上。這樣子能遮着她上半部面孔，讓人看不到她殘缺的眼睛。又單腿跳着去屋檐下扶起一根拐杖，撐着跳兩步。

洛川再次打量周圍的環境，這段街區魚龍混雜，已經有争芳鬥豔的特殊工作者向他抛媚眼了，問道：“你怎麽在這兒？”

小女孩有些驚慌：“不是那樣的，我不做那個，真的不是……我……這裏房租便宜，我爸爸要攢錢給我看病。”

“嗯，我相信你。”洛川拍拍她肩膀：“謝謝你奮不顧身的救我。你們今天不開業嗎？”

“我爸說那裏不安全了，要把那店轉讓。我一到下雨天就腿疼幫不上忙，在家待着。”小女孩很扭捏的揉着衣角：“對了，我叫吳婷”。

洛川沒想到那吳師傅是如此警惕，不知道他們得罪了什麽人。

小女孩吳婷好似鼓足了勇氣，擡起頭：“我給你打過電話，都關機了……你……是不是……真的能治好我？”又低下頭：“對不起，我每天都在吃藥，家裏沒有多少錢……”聲音越來越低，在口袋裏掏出五塊錢，攥在手心，揉了半天。

洛川明白她的意思是掏不起醫療費，微微一笑：“呃，那個我手機丢了，不是故意不理你的，等我買了手機你再打，号碼不變。”馬上有些厚顔無恥，像哄小孩子棒棒糖的怪大叔：“你五塊錢給我吧？”

“啊？”吳婷手縮到背後，對他有了警覺。她以爲洛川是好人，可他那是什麽表情。

洛川笑道：“我有點倒黴，錢全沒了。五塊錢，你請我吃飯，當醫療費，我治好你，很劃算的。”

“你說真的？五塊錢就行？”吳婷将信将疑，想了想，好像五塊錢的風險還是能承擔的起的，跑去街邊的商店買了一碗泡面加一根劣質的火腿腸：“你到我家去吧，我家裏有熱水，我爸去找新的店面還沒回來。”

洛川沒有異議，剛好他施展手段也不好讓外人看到。

吳婷的小家，在二樓，不到十平米，一進門就是刺鼻的中藥味，但就是這小空間廚房什麽的東西齊全，一張簾子把房間隔開，分的是她和父親的卧室。

吳師傅睡的是地鋪，被子上放着一個證書。洛川翻看下，才知道吳師傅名叫吳運來，授予華夏特級廚師的稱号。了不得啊，洛川感歎，卻又想吐槽，運來是個好名字，奈何姓吳。

吳婷睡的是裏面的一張小床，涉及女孩子的隐私，洛川并沒有看。

周圍放浪的叫聲此起彼伏，吳婷紅着臉：“你要不習慣，還是到外面去吧。”

“沒事，不用那麽見外。”洛川隻是心酸，吳師傅爲了攢錢，讓女兒在這樣的環境裏成長，小女孩還能保持着那份善良，實在是太難得了。

吳婷麻利爲他泡上面，坐在小馬紮上，捶着傷腿：“其實沒錢了也不用尋死的，我都這樣了，都還想活呢。”她說的是洛川站在車前的事。

洛川吃着泡面就着火腿腸：“我那不是尋死！那人太不禮貌，我吓唬他玩。他真敢撞，我很厲害的，躲得開。”

吳婷喃喃：“哪有拿自己的命吓唬人的，昨天和你一起的大姐姐不管你了嗎？”

洛川想都沒想：“沒給我說就跟人跑了。”賀遠秋确實如此，但在這種情形下的表達方式會讓人心生歧義。

“那你是真的想尋死了！”吳婷歎氣。

洛川笑着搖頭：“随便你怎麽說”，三兩下吃完泡面：“開工！”

“什麽開工？我真的不做那個！”吳婷瘸着腿站起，有些緊張。

知道她又誤會自己的意思，洛川揉揉臉，讓自己看起來随和到極點：“我說的是給你看病。五塊錢，換你健康的身體，你賺大了，而且是馬上就好。”

吳婷半信半疑：“你别逗我玩了，五塊錢，你給我看病，我已經很感激你了？”意思是看不看得好無所謂。

洛川并不忙着動手：“我不逗你，有個條件。”

見他很認真，吳婷也鄭重了：“隻要不是幹壞事，我都可以答應你。”

“不幹壞事，很簡單的。等下不管你看到什麽，都不要對别人說。”

“爲什麽？”小女孩不解。

洛川已掐指捏訣，一個回春術拂過。

這世上還沒有能難住他的病症，但沒其他人的時候，他根本懶得診斷，直接回春術就行，一次不夠，那就兩次。

吳婷震驚中，回春術光華落在身上，那隻受傷的眼睛，眼眶裏緩緩蠕動，是新的眼球在生長；殘腿也在伸直，咯咯的聲音，是骨頭在重新愈合。那種癢癢的感覺，使女孩舒服的嘤咛。

一分鍾，吳婷滿是不可置信的摸着自己的眼睛：“你是神仙嗎？”

洛川撓着鼻子笑，翻看着她家裏多餘的中藥：“老妹兒，你這藥不用了吧？咱倆合夥做生意，五五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