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也十四五歲年紀，理了個鍋蓋頭，蹲在山崖邊哭叫。
洛川反而覺得好笑，因爲那孩子典型的幹打雷不下雨，根本沒淚珠，而且不同于常見山裏娃的質樸，眼睛裏帶着超乎他年齡的精明。
“溫蒂，别看我，禍是你闖的”。
溫蒂低聲用英語罵着髒話下車，摸黑走過去，很倒黴的被石頭絆了一下，揉揉腳尖，單腿跳着：“法克！”
那孩子回頭看她金發碧眼，先吓了一大跳，再看她奇怪的走路姿勢，高叫一聲鬼，撒腿就跑。
“靠，什麽眼神，這麽漂亮，你說有鬼。”洛川也下了車。
但那孩子被吓得不輕，一個趔趄滑倒，就要追随他的牛而去。
洛川急速趕到，一手抓住他胳膊提回路上：“别怕，她就是外國人而已。我老婆！”拿出手機照明。
“誰是你老婆？”溫蒂想踹他。
那孩子驚魂未定，揉揉眼睛，看看兩人，大概覺得洛川還有點“人樣”，拽着他胳膊，嘴又裂開了：“你們賠我牛！”
“賠，一定賠！先問你個問題，這是什麽地方。”
聽他說，這裏是雲海省和外省的交界線上，可以算是雲海省地界，沒有具體劃分。他生活在附近的石嶺村，名叫刁小白。
“好有個性的名字。”洛川贊一聲。
這刁小白說他今年考上了高中，眼看就要開學了，沒有學費，趕着牛跑了兩天路打算把牛賣掉。後來又舍不得，給趕回來了，這快到家了，牛居然掉崖摔死了。
“我是我們家的希望，這頭牛是我的希望，沒有它我就上不了學，上不了學一輩子都隻能在山裏，你們看着辦吧！”說着，刁小白精明的眼神裏冒光：“你們有車，肯定有錢，賠少了我可不願意。”
洛川覺得這家夥的見識和以前的自己有一拼，這年頭有車的不一定有錢，說不定還欠着貸款呢。
“你說個價！”
刁小白轉起眼珠：“一口價，五萬塊錢。”
“你家是金牛嗎？是不是仗着這頭牛奔小康呢？”洛川沒想到這小子真敢獅子大開口，五萬塊錢，以現在洛川的身價，真的不在乎，可是不能被人随便宰。
“我要有金牛，早就發了。牛錢一萬五，剩下的是精神損失費。”刁小白撇嘴，又帶着試探的口風：“要不，我便宜你兩百塊？”
洛川點點頭：“行，我數數有多少錢現金！”返回車上拿出了遊龍寶劍。
“喂，你想幹什麽？”刁小白後退。
“再說一次，多少錢？”洛川笑着走近。
刁小白撒腿就跑：“弄死我的牛，還要殺人滅口。沒天理了。”
“你說個實誠價我們又不是不賠給你。你還敢撒潑要精神損失費。我給你，來拿啊！”洛川大笑。
“你們等着！”那刁小白是山裏孩子，這條路顯然是走慣了的，跑的倒快。
洛川和溫蒂上車：“走，前面有村子，肯定能掉過頭，今天不用住野外。”
又磕磕絆絆行了一個小時，溫蒂打着哈欠：“洛，我困了！你到底靠不靠譜？”
前方漸有燈光晃動，人群喧嘩。
“瞧，這不就到有人煙的地方了。”洛川笑道，卻又覺得來人好像不對勁。
那叫刁小白的熊孩子走在人前帶路，旁邊是個胡須拉茬的粗壯山裏漢，穿着粗布衣裳，敞開肚皮，一手提着一柄斧頭，很是威猛霸道。
“黑旋風嗎？”洛川打量。
他們身後跟着十幾個石嶺村的好漢，手中不是鐵鍬就是叉子、菜刀。
“哪兒呢？人在哪兒？他媽的，不想活了。”
刁小白叫着：“貴叔，馬上就到，他們開着車呢。在咱這路上跑不開。”
貴叔是石嶺村的村長刁仁貴，也就是那黑旋風般的漢子，看到洛川的車，馬上指揮人圍過來：“下車！弄死俺們村的牛，還想打人，沒王法了是不？”
“溫蒂，瞧你惹得好事。”洛川義憤填膺。
溫蒂無語的搖頭：“是你走錯了路到這裏的，也是你拿武器威脅人。怎麽都算在我頭上了？”
互相推卸着責任，兩人乖乖下車，沒理在先，總該賠給人錢，所以也不反抗。
刁仁貴的人馬顯然第一次見到洋人，看着溫蒂發愣。
刁小白提醒：“貴叔，快發威啊。”
“對、對！正事要緊，先押到村委會。明天讓他們賠錢。”衆人推搡着洛川往村裏走，卻對溫蒂分外客氣。
有膽大的摸溫蒂的金發，溫蒂立馬怒目而視，人群馬上笑着散開：“看着挺黃，摸着跟咱們一樣”。
刁仁貴暗中也在打量溫蒂，眼中卻是淫邪的光芒，又看看洛川，不知在做什麽計較。
這石嶺村比曾經的白楊村更加破敗，進入村子，洛川發現這村裏的氣氛很不對，幾十戶人家，就像藏在這山旮旯一般，首先隻有男人露面，無論之前還是在進村裏後，都沒有女人出來；其次，他超強的聽力可聽到人的慘叫聲，不止一處，極爲悲切。
正尋思時，路過一個豬圈，見到了村子的第一個女人。
那女人蓬頭垢面，滿身惡臭，狀若瘦鬼，從豬圈中突然站起，嘶叫着：“你們都得死，哈哈哈……”笑的令人毛骨悚然，俨然是個瘋子。
溫蒂驚呼一聲跳到洛川懷裏。
洛川也被吓得不輕，卻見那瘋女人腳腕上鎖着一根鐵鏈子，另一頭連在一個石墩上。
刁仁貴推了洛川一把：“走！看什麽看。跟外國女人摟摟抱抱，狗漢奸！”
石嶺村的村委會算是不錯了，是普通的山石砌成的房屋。
洛川和溫蒂被推進一間房子内，門被從外鎖上。
“溫蒂，怎麽樣？沒讓你在野外過夜吧？”
溫蒂拍拍自己的臉，又指指洛川：“我有臉，你有沒？”
洛川漫不經心的笑着：“反正沒讓你住野外，來抽根煙放松放松！我還有很多吃的，填飽肚子，什麽事明天再說。”
外面——
“貴叔，不是說讓他們賠錢就行嗎？幹嘛把他們關起來？”刁小白問。
“屁毛孩子，瞎操什麽心，這事你不用管了，保證讓他們賠你家牛錢。”刁仁貴喝罵。
“我家摔死的牛怎麽辦？”
“還能怎麽辦，給大家分了肉，打牙祭。”
“村長英明。”其餘村民大笑。
刁小白不滿的叫：“那是我家的牛啊。”稚嫩的聲音很快被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