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過年已經沒有幾天了,小南瓜開始變得異常焦躁起來,因爲媽媽給姐姐的信裏曾說,她今年很可能會回家過年的。
而且,奶奶說村裏誰誰誰家出去打工的幾個兒子媳婦都回來了,那一個個,都跟在外面撿了金子似的,穿衣打扮,連說話的樣子都不一樣了,完全像換了一個人。
小南瓜聽奶奶這樣說,還特意拉着姐姐和小呆瓜去看了一下,那些叔叔阿姨還挺好,拿了好些從城裏帶回來的糖給小朋友們吃。
小南瓜邊吃着糖邊仔細觀察這些從大城市打工回來的男男女女們。
确實從外表來看,奶奶說得沒錯,他們肯定是從外面撿了金子回來的,普通人哪裏能像他們這麽光鮮亮麗?
這些男人們都穿着村裏很少見的西裝,雖然看着有些寬大,可仍然很有派頭。頭發也梳得油亮油亮的,一看就像是電視裏那些成功人士。
女人們就更好看了,有好幾個都把頭發染成了像稻草一樣的黃色,看起來特别時髦。她們有的穿着帶毛的大衣,有的穿着亮亮的黑色皮衣皮褲,腳上無一例外都是那種有着厚厚鞋跟的皮靴,将整個人襯得高挑又有氣場,跟那些從來沒有出過遠門的農村婦女比起來,簡直不知道氣派到哪裏去了。
小南瓜看着她們,心想自己的媽媽會不會也變得跟她們一樣好看了呢?那應該也掙了好多錢,可以分一些給奶奶給自己交學費了吧?
小南瓜正癡癡地想着,卻被姐姐從後面推了一下,并指着一個穿皮衣女人的手悄悄對她說:
“你看那個阿姨的手怎麽那麽吓人啊,上面全是傷口,還東一塊西一塊的好多老繭子,比奶奶的手還難看呢!真不知道她們每天是在做什麽?”
小南瓜卻不以爲然道:“能做什麽呀?聽說打工很好玩的,就每天在一個地方動動手就能拿到兩三百塊錢一個月,不用曬太陽也不用淋雨,多舒服啊!”
“你知道什麽啊,哪有你說的那麽容易,我聽說好多事情不僅累還有生命危險呢!”姐姐白了小南瓜一眼。
小南瓜卻不服氣:“如果真像你說的那樣,這些人應該一個個都垂頭喪氣沒精打采才對,可你看他們明明每一個都派頭十足,一看就是過了好日子回來的,這明顯就和你說的不一樣啊!”
姐姐看着那些邊磕着瓜子,邊大聲笑着的打工男女們,心裏也不是很确定,隻好撇撇嘴道:
“或許他們确實是做着輕松的工作,賺了不少錢吧!不過我相信,肯定也有那種又辛苦又危險的活兒,隻不過他們運氣好沒有碰到罷了。”
姐姐說完也不想再看下去了,便拉着小南瓜和小呆瓜回去。
也是,又不是自己家裏人,有什麽好看的。
路上,小呆瓜問小南瓜:
“我聽外婆說你媽媽今年會回來過年呢,那這幾天就該回來了吧?”
小南瓜苦着臉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姐姐說她要回應該早就回了,現在還沒回的話,估計就不會回了吧!”
小呆瓜聽小南瓜這麽說,心裏不禁有點爲她感到難過,于是問姐姐:“阿姨真的不回了嗎?”
姐姐正要回答,卻見一輛摩托車載着一對時髦的男女從她身邊飛馳而過。
姐姐仔細辨認了一下坐在最後面那個女人的背影,臉上驟然露出驚喜的表情來,可不到三秒鍾這種驚喜之情就轉變成了一種難言的失落。
姐姐停下了腳步,她突然有點不想回家了。
小南瓜此時還盯着那早已遠去的摩托車癡癡地想着:“也不知道這是誰家的爸爸媽媽呢,他家的孩子們見到他們回來一定會高興瘋了吧?真是羨慕啊!”
小呆瓜發現姐姐不走了,忙将慣性向前的小南瓜拉住:“小南瓜,你看姐姐怎麽了?好像突然不高興了似的。”
小南瓜這才将眼光從遠處收了回來,看了姐姐一眼,奇怪道:“姐姐你幹嘛啊,怎麽不走了?”
姐姐臉色有些難看地問小南瓜:“你都這麽久沒見過媽媽了,見到她還能認得出來嗎?”
“當然認識了,那可是媽媽呀,我怎麽可能不認識呢?我又不是傻子。”小南瓜覺得姐姐這話問得可真是莫名其妙。
“那你說……”姐姐又向那摩托車消失的方向看了看,“媽媽會不會不認識我們了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小南瓜斬釘截鐵道,“媽媽是不可能不認識我們的!”
完了又補充一句:“姐姐你别是傻了吧?哪有媽媽會不認識自己的孩子的?你可真是太奇怪了。”
姐姐卻一反常态沒有跟小南瓜辯駁,隻伸手在她頭上摸了摸:“希望你說的是對的吧!”
在離家還有幾百米距離的時候,小南瓜老遠就看到剛剛開過去的摩托車竟然就停在奶奶家的院子裏。她心裏一下子激動起來,拉着姐姐狂喊:
“姐姐,姐姐,你快看那摩托車,剛剛在上面的不會就是媽媽吧?我們快點走。”
說完也不等姐姐反應,自己就飛一般地奔了回去。
小呆瓜聽到小南瓜這麽一喊,竟然也覺得有些激動起來,正要跟着小南瓜一起跑回去,卻發現姐姐還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在後面慢慢磨蹭着。
小呆瓜覺得可奇怪了,忍不住催促:“姐姐,你走快一點啊,是阿姨回來了呢!”
姐姐搖了搖頭,對呆瓜道:“你們先去吧,我馬上就來!”
小呆瓜見姐姐這麽奇怪也沒敢多問,而且他自己也急着想見見小南瓜的媽媽是什麽樣的,于是隻得答應一聲就跟在小南瓜屁股後面飛奔回去了。
落在後面的姐姐這時幹脆就不走了,直接坐在路邊的枯草上,随手扯了一片葉子撕着玩。
其實,她在摩托車剛過去的那一刹那就已經認出上面坐着的就是爸爸和媽媽。盡管媽媽的頭發卷了起來,穿的衣服也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但那摩托車掠過的一陣風都能讓她肯定,那個就是媽媽,她嘴硬不承認卻實實在在思念了近一年的媽媽。
可是,她憑一陣風都能認出來的媽媽,爲什麽竟沒有認出她和小南瓜呢?小南瓜可能還長高長胖了一些,可自己卻沒有多大變化呀!難道背影看不出來我是她的女兒嗎?
姐姐想着這些問題心情異常沉悶起來,她覺得,或許并不是所有的父母,都會特别在乎自己的兒女吧!
自己的爸媽,可能剛好就是那不在乎的一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