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信拿在手上，輕輕打開，躍入眼簾的正是媽媽那熟悉的字體。小南瓜一字一句地讀了出來：

小苗、小禾：

你們還好嗎？家裏的冬天很冷，你們的衣服都還夠穿吧？奶奶也還好嗎？代我向她問好！

我的寶貝女兒們，媽媽很想你們，每天都想。不知道小苗的學習是不是進步了，小禾是不是長高了？媽媽已經兩年沒有看到我的寶貝女兒們了，可能你們都已經長大很多了吧？

媽媽在外面打工掙錢，不能像别的媽媽一樣常常陪伴在你們身邊，但是你們要相信，我和别的媽媽一樣都是愛自己的孩子的。我時時刻刻都在關注着你們，時時刻刻都在挂念着你們，希望你們平安、健康、快樂！

我知道，沒有媽媽在身邊，你們心裏很苦。媽媽也不想離開我的寶貝女兒們，但媽媽沒有辦法，家裏欠的賬還沒有還清，你們也還要讀書，要吃，要穿，要用，還有許許多多的地方需要我們花錢，我必須要留在這裏繼續賺錢。

媽媽知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會聽話懂事，理解媽媽苦衷的對不對？

小苗，你是姐姐，在家一定要照顧好妹妹，你自己也要保重身體，天冷了多加點衣服。你是大姑娘了，要懂得保護好自己，不要和陌生男子單獨相處，不要單獨走夜路，盡量在人多的地方活動，别讓媽媽爲你操心。

小禾，媽媽最對不起的就是你了，那麽小就把你丢給奶奶，可是媽媽真的是逼不得已，請你理解好嗎？兩年不見你應該長高了不少吧，記得不要老在外面曬太陽，女孩子黑黑的不好看。

孩子們，媽媽希望你們都能夠早些懂事，好好學習，希望你們的明天不要像我們一樣。如果你們不努力學習，我們在外面的辛苦豈不是白費？

最後，媽媽實在是不想說，但又不得不遺憾地告訴你們，今年爸爸媽媽又不能回家過年了！這兩年廠子裏的訂單很多，大家都在加班加點幹活，過年留在這裏可以多拿很多工資。

媽媽其實不想要這些錢，隻想回家看看你們，但是沒有辦法，你們的爸爸前不久又開始在外面借債賭錢，輸了不少，媽媽不得不辛苦賺錢補上這個坑。

還有很多事，媽媽不想說，也不想你們跟着擔心。隻希望你們知道，媽媽在外面也很辛苦，每天起早摸黑，手上都長出了硬繭，真的很累很累，希望你們諒解。

另外，這幾年真是辛苦奶奶了，恐怕還要再辛苦幾年，特别是明年，正如我上面說的原因，明年恐怕需要奶奶多擔待些，你們替我向奶奶說聲謝謝！

好了，乖寶貝們，在家好好聽奶奶的話，有空記得給媽媽回信，我已經很久沒收到姐姐的來信了，媽媽很期待。

願寶貝們身體健康，學習進步，萬事如意！媽媽愛你們！

媽媽

一九九七年臘月初六

看完這封信，小南瓜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盡管這裏面處處都寫着，乖寶貝，媽媽愛你們，媽媽想你們……可小南瓜并不覺得感動，也不覺得溫暖。

她滿心滿眼都是那一句“今年不能回家過年”，“今年不能回家過年”，這句話簡直就是一根冰刺，刺在她的心裏，讓她覺得又痛又冷。

她有點想哭，可是哭不出來；她有點想發怒，可是不知道對誰怒，她又有點想尖叫，可她又怕驚到奶奶……

就在她想要動手把封信撕碎扔掉的時候，小呆瓜來了。

他笑眯眯的，手上拿着幾顆包着彩色錫紙的圓球形的東西，伸手遞給小南瓜道：

“給你，這是我媽帶回來的巧克力，你肯定沒吃過，真的好吃，快嘗……”

“啪！”

小呆瓜的話還沒說完，手上的巧克力就被小南瓜一巴掌拍翻在地上，骨碌碌的不知道都滾去了哪裏。

本來沒哭的小南瓜不知道爲什麽這個時候哭了起來，滿臉淚水的她沖小呆瓜吼道：

“誰要吃你的東西？我沒吃過又怎麽樣？我也沒有見過大熊貓，更沒有機會去看劍，現在我連過年跟媽媽在一起都不能夠，你高興啦，滿意啦？全世界就你最厲害，你學習好，你看大熊貓，吃巧克力，你去博物館，還跟媽媽在一起，你有必要在我跟前炫耀嗎？我跟你說，我不在意，我不關心，我也不，稀，罕！！！你走！！！”

這一吼把小呆瓜當場驚住了，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就那麽呆呆地立在當場，不知道作何反應。

小南瓜吼完之後，也不管小呆瓜是走了還是沒走，就自顧自站在那裏傷心傷意地哭了起來。

她實在是憋不住了，再不哭出來可能要憋出内傷來。

本來今天考試就沒考好，她心裏已經很難受了，覺得對不起老師，對不起奶奶，對不起姐姐，對不起小呆瓜，也對不起自己這麽久的努力。

然後她隻有把希望寄托于過年時媽媽能回來，那麽能見到媽媽的喜悅或許能沖抵考試沒考好的失落。

可是，竟然連這最後一絲希望也不留給她，媽媽她居然說她不回來。她去年就沒有回，怎麽今年還不回？她難道真的跟有些大人對小時候的她開玩笑時說的一樣：爸爸媽媽都在外面重新安家，不要她們了嗎？

盡管媽媽信裏面說了那麽多愛她們，想她們！可真的愛，真的想，難道不應該就是回來看她們？

她都已經不奢求和爸爸媽媽天天在一起了，可爲什麽連過年見一面的心願都不能滿足呢……

小南瓜心裏的這些委屈，如洶湧的河流，都随着眼淚流了出來。

正當她哭得傷心的時候，奶奶和姐姐聽到動靜都跑過來了。

看到她手上的信，奶奶對姐姐責備道：“你這個丫頭，叫你别給小南瓜看的，你怎麽還是給她了？這下好了，你看她哭得多傷心，你心裏舒服嗎？”

姐姐挑了挑眉道：“不給她看有什麽用，她遲早都要知道的，這叫長痛不如短痛，哭完了就好了！”

奶奶知道跟姐姐講道理是講不赢的，便不去理她，走到小南瓜面前安慰道：

“好了小南瓜，别哭了，他們不回來過年也好，奶奶今年準備熬麥芽糖做糖片給你們吃，他們回了就不夠分了，快别哭了啊！”

姐姐聽完“噗呲”一聲笑了：

“奶奶，你這哄人的方式還真是别出心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