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袁小敏一口氣講完這些,嚴小禾雖然心裏很難受,很舍不得,但嘴上卻道:
“你真是吓我一跳,還以爲你走到哪裏去呢,原來是要去父母跟前讀書。這很好啊,你跟你爸媽分開時間還不長,能有機會在一起就在一起吧,别等到時間長了像我這樣,根本對他們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不會吧,你對你爸媽沒感覺了嗎?”袁小敏從沒聽嚴小禾說過這些。
嚴小禾點點頭,苦笑道:“小時候我每天想他們,時時刻刻都期盼着能跟媽媽在一起,可漸漸習慣沒有他們的日子之後,再見到他們就覺得有點陌生,有點害怕,再到後來,十年的時間也就見了五六次,我幾乎已經不太記起他們,再見也沒什麽特别的感覺了,就是純粹的高興,就像見了一個很久不見的遠房親戚。”
袁小敏用力捏了捏她的手,安慰道:
“你爸媽是我們村最早出去打工的一批了,他們也算是給村裏人做了一個出去賺錢的榜樣吧,好多人第一次去都是找你爸媽幫忙呢,他們也很不容易,這都是被環境逼的,好在你有個疼你的奶奶,也挺好!”
嚴小禾笑着點點頭:“是啊,我有奶奶就夠了!”
“對了!”袁小敏突然問道:“這些年我也好多次看到你站在宿舍窗子後面偷偷的哭,我還以爲你是因爲太想你爸媽呢,現在看來你根本不會想他們了呀,那你是爲什麽哭呢?”
嚴小禾想了想:“我也不知道,就有的時候莫名其妙就覺得心裏很難受,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很灰暗,很絕望,然後就忍不住想哭。”
袁小敏笑道:“我看你是矯情吧,那麽大了還愛哭鼻子,也不知羞!”
嚴小禾拍了她一下:“是,我就是矯情!”
……
晚上,嚴小禾躺在床上,仍跟往常一樣有些失眠。
那黑暗的,伸手不見五指的夜晚,已經不像小時候那麽可怕,卻在時間的長河中被漸漸蒙上了一層憂郁的色彩,濃郁纏綿,化也化不開。
在嚴小禾的感覺中,那黑暗好像變得有了重量一般,緊緊包裹着她,沉沉壓在她的心上,讓她喘不過氣來。
又有一個親密的人要離開自己了……
這個世界,究竟有誰是真正屬于她,會跟她不離不棄的呢?
有誰呢?
……
這一周,嚴小禾再次被華耀的學生們關注了,上一次是因爲以最好的成績借錢入學。
這一次,卻是因爲腿摔了,每天要被人攙扶着一瘸一拐地去上課。
而扶着她的人又是那麽的不簡單,竟然是大名鼎鼎剛從旭華轉學過來的國寶級人物——範子成。
是的,範子成一點也沒有避諱跟嚴小禾的關系,每天早上準時帶着早餐等在女生宿舍樓下,看到袁小敏扶着嚴小禾下來了,就跑過去幫忙扶着,一路扶到教室,再和她們一起吃早餐。
嚴小禾也嚴詞拒絕過,但範子成如今臉皮也變厚了,被她說幾句也不痛不癢的,反正是無論如何都一定要幫忙的。
再加上旁邊的袁小敏也極力安撫、拉攏範子成,想修複他倆的關系,這樣範子成不會離開,那嚴小禾也就有伴了。
嚴小禾作爲一個瘸子,行動不自由,身邊的兩個人,一個油鹽不進,一個還胳膊肘往外拐,她能有什麽辦法呢,隻得暫且默默受着吧!
班上的同學看到範子成對嚴小禾這麽好,自然又有些多事的人看不慣了,往外傳言說是嚴小禾戲演得好,别人剛來她就故意當着他的面摔胳膊斷腿的博取同情。還說範子成真是可憐,一來就被人訛上了,這真是華耀的恥辱。
所謂三人成虎,謠言傳多了就像真的一樣,嚴小禾她們自己倒無所謂,她向來都是奉行“清者自清”原則的。
可有一個人卻不願意了,那就是黃樹輝。
他向來聽不得别人說嚴小禾有什麽不檢點的,更不能容忍那些不懷好意蓄意接近她的人。
在尋岔子跟那些嚼舌根的人打了幾場小架之後,黃樹輝終于找上了他最介意的人——範子成。
他覺得,隻要把這個禍根解決了,别人就不會再說嚴小禾了。
這天,趁範子成給嚴小禾她們打飯的時間,黃樹輝把他堵在了路上,直接開門見山道:
“你以後能離嚴小禾遠一點嗎?”
範子成認出他就是上次把小禾背到醫務室的男生,但還是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我爲什麽要離她遠一點?再說這跟你有什麽關系?”
黃樹輝道:“你跟她不過剛認識,憑什麽要對她這麽熱情?你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學校到處都在說你們你不知道嗎?”
範子成有些無語:“我才剛認識她???算了,說得好像你跟他很熟似的!再說,學校的謠言都是些無聊的人在傳,我在旭華的時候還有人說我跟校花在一起呢,要是但凡有點什麽傳言我都要去解釋一番,那我還要不要搞學習了?行了,你别擋我的路,我還要去給她們送飯!”
範子成說着準備繞過他繼續往前走,可黃樹輝卻又往邊上攔了攔,意思是不讓他走。
範子成有些不耐煩了,忍住脾氣沉聲道:“你到底想怎麽樣?”
黃樹輝一副挑釁的樣子:“我讓你不要再纏着她!”
範子成盯着黃樹輝,一字一頓道:“不,可,能!”
兩人之間的空氣頓時凝固了,眼睛裏都冒着火,肌肉繃緊,戰鬥随時都可能發生。
正在這千鈞一發之際,袁小敏來了,她因爲久久等不到範子成,所以過來看看他幹嘛去了,沒想到正好碰見這劍跋扈張的一刻。
“你們倆在幹什麽?”
袁小敏連忙走過去拉開範子成,對黃樹輝道:
“你攔着他做什麽?我們還等着吃飯呢!”
黃樹輝看了她一眼,又再看看範子成,給了他一個“咱們走着瞧”的眼神,然後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
袁小敏看着他離開的背影,很是困惑道:
“怎麽這黃樹輝近來越發的奇怪了?他以前也不是這樣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