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說最怕軟玉的,莫過于齊姨娘跟周芸,兩個人當初暗中算計沈馥,害的個軟玉觸柱重傷,被宋家接走,沈家衆人自然都以爲軟玉已經早早的就投胎轉世,如今沈馥說讓齊姨娘來見軟玉,個個就好似見鬼般,不敢亂動,更是連大氣都不敢出,然而沈馥畢竟點齊姨娘的名,再怎麽怕,齊姨娘都沒那個膽子當着沈家這麽多主子的面一走了之。
她隻能硬着頭皮,滿臉賠笑,又小心翼翼的湊到沈馥跟前,她自然是怕沈馥的,原先就做過牆頭草,見識過眼前這位大姑娘的厲害,如今又心裏有鬼,哪裏能不怕,此刻她面色慘白,像是擦多鉛粉,還沒到夏日,她就滿頭大汗:“姑娘說的是,是該見見,軟玉姑娘這在哪裏?婢妾…啊!”
齊姨娘話還沒說完,就花容失色的尖叫出聲,更是踉跄着要後退,偏偏又過于慌張,直接踩到自己的裙擺而向後倒去,沈琛倒是想上前去扶她一把,但是攜甯這檔口吃起飛醋,那雙平日裏拿來刺繡拈花的手,此刻不輕不重拽着沈琛衣袖,就是不許他去救。
于是衆目睽睽之下,齊姨娘這麽個嬌滴滴的美人,就這樣摔在地上,衆人也沒多餘心思分給她,隻是個個都面色凝重的看向沈馥背後,軟玉不負衆望的從沈馥身後走出來,又畢恭畢敬向這些主子們行禮:“奴婢軟玉,見過大娘子,阿郎,老夫人。”
周芸的臉色也不太好看,當初爲以防萬一,還特地打發人去宋家探查過的,已經是吃定這丫頭死的不能再死,卻怎麽也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這妮子就這麽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神情平靜冷淡,再也看不見半點先前的溫軟懦弱,更令她害怕的是,原先被她拿來制約軟玉的溫香早早的就被宋家接走,如今她竟是拿不出什麽人來威脅軟玉,隻得在衆目睽睽之下擠出笑容:“軟玉姑娘也是辛苦了。”
兩撥人就這麽平靜又詭異的見過禮,沈琛還想拉着沈馥一同吃飯,好好打探打探她同蔺赦之間的事情,以期謀取更大利益,但沈馥卻沒有同他在這方面扯皮的想法,徑直領着軟玉往後頭走,沈琛倒想上前留人,卻被個男子扣下:“沈大人,宮中的意思,讓沈娘子好好休息,倘若沒什麽事,你不必打擾,在下是宮中派來給沈娘子做護衛的,還請大人給安排個去處,行個方便。”
這男子聲音沙啞,聽的沈琛心頭無端慌張,他心頭嫌惡,隻覺宮中太不給面子,想要把這男人趕跑,卻偏偏不敢,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畢竟是宮中來的人,給他幾百個膽子他也不敢把這位爺趕跑,隻能捏着鼻子忍氣吞聲,轉頭吩咐道:“周氏,你去喊管家來,好生安置這位小哥,今晚就不一塊兒吃飯,我去西廂。”
周芸心下恨攜甯恨得要命,從姜後倒台後,這個狐媚子也不曉得哪來的勁,一股腦的全用在自己夫君身上,一個月得有二十來天留在西廂不說,就連自己婆母也偏心的沒邊,隻顧着幫襯,她這個正室當真是半點臉面都拿不到,當真以爲自己是軟柿子不成?
她心裏恨得不行,表面上卻仍舊溫婉端莊,沈琛吩咐過,也不多看她,徑直帶着攜甯往西廂去,周芸這才起身,死死的盯着攜甯近乎依偎在沈琛懷裏的背影,沒個好氣,自然也就應付的不得了:“管家就在正門,這位小哥自尋方便吧,正院裏還有些要緊事,恕不奉陪。”
令她稍稍平心順意的是,這位從宮中來的人好歹懂事,看她沒心思應付,也不說什麽,沉默着就自個兒往正門去,周芸這才平息些許怒氣,轉頭又想到攜甯同沈琛的事,不由得冷笑出聲:“去吩咐大廚房,今晚好好的給大姑娘做謝她喜歡的吃食,藏珠院的小廚房那麽久沒開火,想來一時半會兒的也應付不過來,再去請齊姨娘過來說話,快去,别耽擱。”
疊翠哪裏敢惹這位越發心狠手辣的主子,周芸吩咐下來,她半點不敢怠慢,勤勤快快的就跑去忙碌,周芸這才往自己的院子裏走,可憐她的展貝,前些日子就被西廂那個小賤人坑的禁足,今日都不能出門。
“姑娘,可算是回藏珠院,宮裏雖然好,但還是咱們自己的屋子舒服,您也辛苦,待會兒婢子就去傳飯,早早休息才好,免得一群的豺狼虎豹到時候爲難您。”
剛回藏珠院,都還沒來得及好好收拾,松亭那張嘴就關不住,芳主隻是笑着看自己的妹妹,也不阻撓她這些無傷大雅的話,軟玉卻心思複雜的不得了,她離開藏珠院太久,如今回來,恍若隔世,又不由自主想到溫香,心下更是難過,但她也曉得自己家姑娘不待見自己那位妹妹,于是臉上半點情緒都不露,隻安安靜靜收拾着被褥,不言不語的。
“這些話咱們私下說說就罷了,可别去外頭亂講,陛下同娘娘厚待,雖說不會治咱們的罪,但也要曉得人言可畏四個字,還有一椿事,我在門口看着齊姨娘臉色不太對,怕是心裏有鬼,你們得空私下探探,今日休息也來不及,咱們得清理清理藏珠院裏頭的蛇蟲鼠蟻才好。”
沈馥在宮裏協管尚儀局這些日子自然不是毫無長進的,軟玉心裏頭不痛快她也不是不知道,但是如今溫香已經不在,她要做的事也不僅僅是陪周芸沈郁還有攜甯她們在後宅争鬥,隻能讓軟玉自己試着走出來,而藏珠院那些個周芸的眼線獠牙,也是時候拔除幹淨,換上自己心腹了。
松亭芳主既然得沈馥的吩咐,就雷厲風行動起手來,說實話,她們從進入沈家開始,對于周芸乃至沈琛就不甚喜歡,暗衛出身的她們看後宅這些安插眼線的事情就好似在看小孩打鬧,更爲重要的是,不管從前,如今,還是以後,她們待沈馥,永遠秉持着真心,自然不會願意讓自己的主子被那些魑魅魍魉幹擾,倘若有什麽事,她們願意身先士卒。
然而在她們兩個離開後,軟玉終究還是忍不住向沈馥詢問溫香的下落,她一面整理着床褥,一面小心翼翼:“姑娘,溫香如今過的怎樣?”
她說到底還是放不下這個一奶同胞的妹子,對這種情況沈馥早有預料,但今時不同往日,在宮裏的日子讓她意識到,有些時候對旁人心軟良善,就是對自己下最狠的心,但是還沒等沈馥開口,蘇姑姑就已經先行将軟玉拉到屋外,軟玉對蘇姑姑,仍舊抱着尊重的意思,不僅僅是因爲對方年長,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倘若沒有眼前這位姑姑,自己的姑娘斷斷不能在宮中過的順心。
“你可知姑娘在宮裏經曆什麽事?你當初護着溫香,險些逼死姑娘,如今你還惦記着那個小蹄子,難不成是要正院那兩位,再掐着這點,讓姑娘萬劫不複不成?”
“我知曉的,姑娘已經考慮周全,将溫香打發出府,如今不過是問問我親妹妹的好壞,姑姑何苦這樣逼我!”
“姑娘是主子,你是奴才,軟玉,你的道理學到狗肚子裏?哪有主子成天爲奴才打算的說法?若不是爲你,那小蹄子焉能活着!你自己好生估量,經過一回難的人,怎麽還這般不清楚,這幾日你别見姑娘面,自己忙去吧。”
兩人在屋外高一聲低一聲的争執起來,卻也顧及着沈馥,沒敢過分,蘇姑姑素來脾氣随和,今日也給軟玉氣的不輕,在她看來,自己家姑娘原先做的那些盤算都是爲這丫頭,偏偏這妮子又身在福中不知福,成天的惦記溫香那個挨千刀的,難不成姑娘所爲,比親姊妹還差?
軟玉這檔口仍舊惦念着溫香,但蘇姑姑說自家姑娘爲她打算的話,并不是沒聽進去,隻是溫香近乎是她養大的,她對溫香,除卻姐妹情誼,甚至帶上些許母愛,自然難以割舍,二對于蘇姑姑讓她這些日子不要見沈馥面的言辭,她也并不如何放在心上,在她心裏,跟沈馥的情誼,不是輕易可以斬斷的。
但是她卻忘記,沈馥已經有一年沒讓她伺候,早就習慣她不在身邊的這件事。
蘇姑姑打發軟玉後,松亭芳主也已經把藏珠院的一幹丫鬟婆子帶來,雖說不是藏珠院的所有人,卻也帶來十之八九,蘇姑姑伺候着沈馥坐在滴水檐下,時隔一年,她的身量拔高不少,身姿修長,坐在椅子裏頭明擺着就是成年女子的樣子,于藏珠院這些丫鬟婆子而言,威懾力強了不少。
她們可都有聽說的,這位姑娘在宮裏頭橫行霸道,兇神惡煞,把個宮裏的局子整的服服帖帖,哪還敢造次啊?
沈馥垂眼看着院子裏頭烏泱泱跪了一片的人,眼裏像是凝聚霜雪,連多餘的眼神都不需要給蘇姑姑,蘇姑姑就曉得如何幫襯沈馥,登時從後頭撿出先前沈馥打發松亭芳主抓人時得空寫出來的框框條條,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周芸攜甯兩人,就風風火火的過來。
周芸是不舍得自己辛辛苦苦安排的人就這麽沒了,攜甯亦是如此,從上回見過沈馥後,她總是警惕着,因而也沒少在沈馥院子裏提前安插人手,如今得信,哪能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