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郁的臉色驟然變得不好看起來,她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這位,在她自己看來是跟自己頗有緣分,相互傾心的年輕的蒼狼殿下,再三确認過眼前人臉上的惡毒神情并非作假後,沈馥瞬間成爲她心中仇恨的對象,在她心裏,這位從西域過來的殿下已經跟她兩情相悅,不過是演武場一别,竟然如此冷漠,而在她的認知裏,眼前人會改變的理由,隻可能是自己的姐姐,沈馥沈藏珠。
殊不知,阿斯蘭從頭到尾都沒有喜歡過她這位沈家的姑娘,但是不管怎麽說,在沈馥不知情的情況下,再次成爲沈郁的靶子,這已經成爲事實,而周芸熟知自己女兒,看沈郁臉色不太對,心下就有數,生怕這位小祖宗做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連忙使眼色令疊翠将沈郁拉到自己身後,滿臉堆笑:“大姑娘,你先同九殿下出去吧,我同展貝有些私房話要說。”
原本沈馥還想着再讓周芸母女難堪難堪,但是周芸已經動手下逐客令,她也不好再說什麽。隻能跟着阿斯蘭以及蔺赦磨蹭着往沈家外頭走,一路上,沈家的仆人們止不住的去看自己家的大姑娘同這兩位豐神俊朗的年輕人,有些同沈馥關系不錯的沈家老人,更是帶着看出嫁閨女的視線,令沈馥頗爲羞惱:“好好的跑過來做什麽,倘若有什麽事,讓别人過來也就罷了,你怎麽還過來?”
阿斯蘭從來沒在沈馥面前展露過他原本殺伐果決,冷酷無情的那面,更何況沈馥秉持着阿斯蘭是西域人士,萬萬不可能拿她有什麽辦法的念頭,所以理直氣壯并光明正大的将阿斯蘭無視不說,更是直接當着阿斯蘭的面同蔺赦嬌嗔,哪怕她已經猜到阿斯蘭對她有些不同,但是她雖然可以因此對宋衿心軟,卻對阿斯蘭毫無感覺,甚至想要借此令阿斯蘭放棄。
而蔺赦自然是從沈馥話語裏頭聽出眼前姑娘家對他的親近之意,心下歡喜不說,還頗爲小孩子氣的向阿斯蘭炫耀,把個蒼狼殿下活生生氣成求而不得的小狼崽子,偏偏到沈家門口,早就有準備的蔺赦輕車熟路将沈馥牽到垂花門前,三匹棗紅馬精神十足地立在門前,沈馥都不用仔細查看,就曉得這是進貢的大宛馬,她的視線帶着疑惑,落在阿斯蘭身上。
不爲其他,隻因爲她知道,今年進貢的大宛馬裏頭,棗紅色的已經盡數被送上戰場。
“要不是這位九皇子殿下跑過來讓我私下送馬,這些神駿馬匹,如何能夠進入中原?你倒好,如今看見馬才想起我,難不成之前我幫你做的那些事都不算數不成?如今我還得看着這家夥才能來找你,莫不是你們中原人習慣過河拆橋?”
阿斯蘭終于得到沈馥分過來的目光,自然心下歡喜,但是他實在是驕傲成習慣,哪怕這個時候都快忍不住要向沈馥炫耀說明他的心意,他都不肯老老實實的表露,隻是以這種方式來間接試圖讨要誇獎,而沈馥蔺赦雖然心知肚明,卻沒有任何點破的意思。
沈馥不願意點破的理由是她不想讓阿斯蘭成爲潛在的危險,蔺赦不願意點破的理由幼稚而真實:我自己的媳婦,爲什麽我要幫你讨好?倘若你有本事,有什麽不可以說明的?
于是三人行就在這種尴尬的氣氛下開始,沈馥騎術自不必說,當初就已經讓蔺赦爲之驚豔,并且說起來,蔺赦本來是不願意帶着阿斯蘭這個礙手礙腳的家夥出來的,在他看來,自己的藏珠在馬上的風姿,實在是沒有必要給這個西域來的混賬東西看,但是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人家給他汗血寶馬,他也不能過河拆橋,隻能這麽讓着他跟過來,但是卻時常有意無意的跟在沈馥背後,堵住阿斯蘭視線窺伺。
“咱們去哪裏?城外還是?這些日子我還清閑,正好趁今日好好玩一玩,倘若你們二人不管宮禁,倒是可以帶你們去我沈家的莊子上好好休息,原先那裏是齊姨娘的住處,但是齊姨娘如今留在府中,那塊地方倒是清幽空閑得很,你們要不要跟着一塊兒過去?”
沈馥輕車熟路拽缰收馬,那雙看着纖柔勝過春雪的手,此刻速度駕馭着神駿烈馬,再加上西域雖然也有擅長武藝的女子,但是西域大都是箭袖窄褲,遠遠不如如今沈馥廣袖長裙騎馬的潇灑恣意。
雖然阿斯蘭也知道,從實用性上講,自己西域的女子看起來更爲可靠的多,但是當人看見自己從來沒有見過的事物,總是少不了因此着迷,這就是人的劣根性,阿斯蘭也免不了這樣,然而就當三個人打算出門的時候,原先被天子派來保護沈馥的那位男子也戴着鬥笠,攔在三個人面前。
“陛下有旨,倘若姑娘要出門,必須帶上屬下,還請九皇子殿下見諒。”
原本阿斯蘭是想着就這樣跟着沈馥他們出門,蔺赦總不可能時時刻刻都粘在沈馥身邊,這樣一來就相當于他自己有了機會,怎麽可能願意讓這麽個夜遊神跟着?當時就開口拒絕道:“難不成你害怕我們兩個人保護不了沈娘子?”
“正是如此。”
一句話噎的阿斯蘭跟蔺赦都說不出話來,按常理說阿斯蘭已經這樣開口,不論如何也該給阿斯蘭幾分面子主動退去才是,但眼前人不但不肯退去,反而還要說阿斯蘭同蔺赦的武藝比不上他,登時就讓兩個人臉色不太對,畢竟阿斯蘭是西域的蒼狼殿下,蒼狼代表着圖騰,其中的份量可想而知,蔺赦更是舉國上下,婦孺皆知的戰神,因此在他們兩人看來,眼前人當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但是總不可能在沈家門口論武打架,這點分寸,阿斯蘭與蔺赦還是有的,于是也就隻能忍氣吞聲般答應下這件事,但臨走前,沈馥帶着疑惑的目光仍舊是落在那人身上,心下總覺此人似曾相識。
“藏珠,你可要放紙鸢?”
幾個人策馬到城郊的時候,正是楊柳青青綠草如茵的時節,三三兩兩的官家小姐就坐在馬車上看着自己的丫鬟婆子放紙鸢,因爲要帶着蘇姑姑,所以蔺赦特地去租馬車,此刻看見這些,自然少不了要問問沈馥的意見,而沈馥的視線在那些丫鬟婆子們身上掠過,極爲堅定的搖頭,開口道:“放紙鸢這種事還是要自己來才好,我今日穿着不便,就不去放紙鸢了,更願意去山水之間玩樂。”
蔺赦頗爲無奈的看着眼前這個小女子,他隻見過嫌棄丫鬟婆子放的不夠好,人不夠多,沒法讓自己看紙鸢看的舒坦的姑娘家,沈馥這種不肯假手于人的,倒是頭回見,但既然沈馥這樣說,他也不會違背心上人的意願,登時雙腿輕夾馬腹,驅馬前行,回頭道:“你就去我自己在這附近置辦的莊子上好好遊玩,裏頭有母妃家的老人,不會出事的。”
阿斯蘭看着兩個人之間的互動,總覺得心裏不太是滋味,趁着蔺赦驅馬向前沒跟沈馥并辔前行的空檔,他就頗爲見機的湊到沈馥跟前,沒心沒肺的笑着,那張臉好看的連沈馥都不由自主側目:“其實要放紙鸢也簡單,你這身衣服隻要把裙擺紮起來,一樣方便簡單,我們西域的女子有時候會這樣做,倘若你想,我幫幫你?”
阿斯蘭笑得暧昧親近,說的話也頗有蠱惑意味,沈馥卻不搭理他,兀自騎着馬去追蔺赦,但是不論如何,阿斯蘭都像個狗皮膏藥般跟在她身後,試圖哄騙沈馥讓他親近,實在是給阿斯蘭纏的煩了,沈馥才開口道:“殿下,您可能不太清楚,我們中原講究男女授受不親,這件事倘若您做,我是要以身相許的。”
沈馥以爲自己這樣說,阿斯蘭就會放棄,畢竟她同蔺赦的事情,阿斯蘭也不是不知道,但是沈馥不知道的是,她這樣說出口的話,反而正中阿斯蘭下懷,倒也不是說别的,他本就抱着讓沈馥嫁給自己的心思,怎可能會不惦記沈馥呢?
然而就要在他再次開口說些什麽的時候,那名戴着鬥笠的男子徑直把他擠開,臉龐藏在鬥笠的陰影下,看不太分明,隻是顯得有些不可違逆的意思,令阿斯蘭看着頗爲不舒服,二低沉嗓音傳出時,更是氣的阿斯蘭險些跳腳:“蒼狼殿下,九殿下同沈家娘子的事情是過了禦書房的,倘若您不想客死他鄉,還是老老實實的比較好。”
阿斯蘭從未被人用性命威脅過,準确來說,當他成年以後,成爲蒼狼殿下後,幼年時常會圍繞在他身邊的死亡陰影已經消失不見,如今時隔多年以後他再次被人威脅,如何能夠不暴跳如雷?于他看來,眼前人就是在對他進行赤裸裸的威脅,乃至認定他隻要動手,就會被人間遺棄。
這是阿斯蘭萬萬不能容忍的,他的手已經握上彎刀,眼見着就要動手争鬥,蔺赦卻頗爲及時的調轉馬頭,好似無意般攔在兩人之間,低聲開口:“藏珠身子弱,咱們還是要趕快趕過去才好,免得有什麽變故發生,到時候可是要後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