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診治


沈馥聽聞巴圖魯所說,不由得心頭發緊,已經聽見她的動靜,卻連話說不出,究竟是虛弱到什麽程度,才會折騰成這樣,她不由得輕聲歎息,跟着欽天監正走在巴圖魯的身後.進入營帳,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她的呼吸之間,阿斯蘭安安靜靜的躺在皮毛下,金發好像失去光澤般暗淡,臉色蒼白的過分,令沈馥不由得心頭微微刺痛。

“我看看他是怎麽回事。”不僅僅是沈馥,連欽天監正看見阿斯蘭這個樣子,都皺緊眉頭,實在是之前的模樣跟現在反差太大,如果說之前的阿斯蘭是正午陽光,那麽現在的他就是夕陽餘晖,日暮西山,總是讓人心頭煩悶。

“藏珠……”阿斯蘭隻覺得眼皮沉重,燭輝隔着眼簾被他捕捉感觸,他聽見衆人行走腳步聲,知道是自己心心念念至今的女子到來,不由得掙紮着開嗓,但是他的嗓子卻像針紮般的疼,幾乎說不出話,極爲艱難的,才吐出兩個字,巴圖魯看着自己忠心至今的王這樣痛苦,這個鐵打般的漢子也忍不住熱淚滾滾。

沈馥沒有說話,隻是緊緊的抿緊嘴唇,她實在不知道說什麽,也不願意說什麽,眼前男人虛弱成這個樣子,如何還能夠好好的與她說話,倘若她要問他身上的毒素到底是怎麽回事,難不成要讓這個驕傲的男人主動自揭傷疤嗎?她不是不知道曾經一些西域的故事,她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讓阿斯蘭回想起那些事。

“你不要急這說話,藏珠她就在這裏,雖然仍舊不是你的女人,但至少是你的朋友。”欽天監正面容冷淡,從袖中取出被包裹着的金針,頗爲娴熟的先替阿斯蘭把脈,然後再找準穴位紮針,巴圖魯是第一次看中原醫術,對于這種看起來就令人擔心的療法明顯不那麽放心,他的手緊緊攥成拳頭,明擺着在擔心,但是卻也并沒有阻止,隻是沉默着看着自己的王,在被人救治。

欽天監正很明顯的,沒有辦法直接将阿斯蘭體内的毒素徹底排除,隻是一點點,又小心至極的替他處理着身體裏沉積許久的毒藥,這種過程跟刮骨療傷所帶來的疼痛,其實相差無幾,阿斯蘭自知自己身體裏,除卻年幼時被自己叔父種下的毒素,還有他這麽多年以毒攻毒服下的毒藥,雖然對于這種痛楚早就有所準備,但是當痛苦真正到來的時候,他還是死死的攥緊身下毛毯:“啊…!”

這聲動靜實在是痛苦至極,像是被火焰灼燒帶出的疼,但是又壓抑而隐忍,聽得沈馥于心不忍,但欽天監正卻完全不管這些,隻是紮針迅速,很快,阿斯蘭身上就被盡數紮好,看着頗爲凄慘,不過卻效果顯著,原本眼睛都睜不開的阿斯蘭,這個時候已經能用那雙澄藍眸子看着沈馥,甚至還想努力扯動臉頰露出笑容,然而這種舉動卻被欽天監正阻止:“你要是不想變成面癱,就不要在這個時候還想着撩撥藏珠。”

他威脅意味相當明顯:畢竟蔺小九不在,自己總得替那個臭小子看着媳婦,免得給狼叼走。

沈馥對于欽天監正的心思實在是不清楚,但是阿斯蘭人精一個,怎麽會不知道這位中原醫者是什麽想法?要是換個時候,他才不願意接受這種威脅,但是這人本性頗爲愛美,孔雀成精般在乎自己的容貌,因而不得不乖乖閉嘴收聲,而沈馥并沒有心思想那麽多,隻是低聲詢問欽天監正:“師父,他這個樣子……?”

欽天監正瞄了一眼不敢,也不能動彈的阿斯蘭,拉着沈馥走到一邊,低聲開口:“他身上毒素出乎意料的多,應該是後來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現在毒素互相牽制,不管是解開哪種,都有可能徹底失控,但是想要全部解開,又……”

他話沒說完,沈馥就已經知道他的意思,阿斯蘭的身體想要徹底好轉已經沒有可能,非要說的話隻能稍稍有些效果,譬如讓他像正常人一般,但是仍舊會短命,而沈馥也知道,自己不是阿斯蘭,沒有權利爲阿斯蘭做決定,因而她輕聲道:“既然如此,師父你就去問問他吧,看看他是想要怎樣折騰。”

兩個人的談話并沒有維持多久,就已經結束,沈馥上前向巴圖魯說明事實,巴圖魯的視線帶着惋惜跟心痛,阿斯蘭還很年輕,倘若短命注定是英年早逝的下場,他不願意自己的主子成爲那樣悲慘結局的主人公,但是又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因爲毒素深入骨髓,實在是不得不這樣做。

“王……”巴圖魯湊到阿斯蘭身邊,輕聲回複着沈馥他們的話,阿斯蘭的視線有一瞬間的呆滞,很快又變成釋然,他其實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身體情況,不能活得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隻是沒想到會來的這麽快,他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

“倘若你同意,就眨眨眼,今晚就可以幫你祛毒,倘若你願意就這麽吊着,我也有的是法子。”欽天監正冷眼看着嘀嘀咕咕的兩主仆,主動開口到,沈馥也看着阿斯蘭,眼裏滿是擔憂與諒解,阿斯蘭要做什麽決定,她其實完全能理解,畢竟是死過一次的人,對于生死,實在是有些看淡的意思。

“看他這個樣子,是要決定清除毒素,藏珠,你去準備準備,待會兒先回去,畢竟這是要赤身來處理的東西,你一個姑娘家,留在這裏不太好。”阿斯蘭做決定出乎意料的快,而他的決定也在欽天監正的意料之中,但是一轉頭,他就要把沈馥趕出去:開玩笑,這可是蔺家小九的未來媳婦,怎麽能看别的男人的身體?

阿斯蘭這可就有些着急,對他而言,短命其實算不得什麽,這時候他反而想着中原禮數重,倘若自己喜歡的小娘子把自己看個幹淨,到時候豈不是也有理由做些什麽事情?因而聽得欽天監正這樣說話,阿斯蘭的眼睛登時就有些快的眨動起來,沈馥看見,卻隻當看不見:“那就辛苦師父。”

沈馥既然這樣決定,阿斯蘭現在渾身上下動彈不得,自然也就沒有辦法阻止沈馥,隻能眼巴巴的看着佳人離去,随後,連巴圖魯都被欽天監正以靜心爲名趕走,一時間,營帳裏頭隻剩下阿斯蘭跟欽天監正兩個人,欽天監正有些不懷好意的看着眼前這個一直觊觎自己挂名徒弟的男人,露出了意味深長的微笑:“我想過,禍害遺千年,總是要讓你多活一些日子,這樣吧,待會兒可能疼一些,我盡可能把你刮毒。”

阿斯蘭登時吓得冷汗涔涔,旋即,痛苦的低沉呼聲從營帳裏彌漫開,自然又令巴圖魯聽得擔心不已,卻又不敢胡亂進去,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前來打探消息的馬高,卻意外撞見沈馥跟巴圖魯,他原先隻是從自己手底下那隻雪鷹那裏聽說,這位沈家的女人的的确确長的好看,這才來看看到底是個什麽美人,然而又擔心那位跟着過來的中原國師,一直不敢肆意妄爲,如今前行,卻意外遇見這位娘子跟一個黃毛小子手下的所謂第一勇士,這讓他如何不心動呢?

“原來這就是沈家的女人,當真長的好看,小王馬高,不知道美人願不願意去我的營帳喝一杯馬奶酒?”馬高笑眯眯的打馬上前,從馬背上遞出自己的馬鞭,想要邀請沈馥,沈馥皺眉看着眼前這位明擺着不懷好意的男人,下意識就想要拒絕,卻顧及到如今處境,不由得有些爲難。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巴圖魯毅然決然的挺身而出,将沈馥護在身後,高大身影成功隔絕馬高視線,這位鐵打的漢子臉上還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是卻說着恭恭敬敬的話語:“親愛的王,這位是我們王的貴客,在王起來之前,還希望您不要爲難她,那位中原國師這個時候也在營帳裏,如果您不想得罪大祭司的話,最好不要欺負這位客人。”

提到大祭司的時候,馬高臉色驟然變得不太好看,說實話在雪原裏,他除了大祭司,的的确确沒有怕過誰,哪怕是被自己那個侄子圈緊這麽幾年,對于自己的侄子,他也始終抱着輕蔑的态度,而對于眼前這個所謂的第一勇士,他也一直都不怎麽看得起:畢竟之前的第一勇士,正是他本人。

然而大祭司不一樣,當初那位大祭司用半條命把中原前代皇帝徹底留在雪原,這件事始終是部落裏流傳的,類似于神話一樣的故事,馬高自诩無敵,但是他再怎麽桀骜不馴,也清楚的認知到: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因而對着巴圖魯,馬高臉色越發難看起來:“胡亂打着别人旗号打獵的小兔崽子,你們的王也過不了多久,你難道沒有想過,今天你這樣違背我的命令,明天你就可能成爲我的下屬麽。”

在雪原裏,不是貴族的人們其實就像禮物一樣,被不停的轉手,一旦主人死去,那麽他的下屬,他的女人,他的後代們,都會淪落成爲别人的玩物,這是很可悲的事情,但是對于馬高的威脅,巴圖魯仍舊無動于衷:“我會選擇跟王一起去死,還請您快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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