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 大婚


“姑娘——!您快快起來!待會兒九殿下,哦不對,安王殿下的迎親隊都要過來了,全福人也等了好久,您怎麽還不起!松亭,水要燒的熱熱的,好給姑娘洗臉沐浴,芳主!你快過來幫我一同掀姑娘的被子,哪有她這樣的,來成親還睡懶覺的新娘子!”

蔺赦帶沈馥回京,對于淑妃跟天子來說當然是皆大歡喜的事情,于是在淑妃跟宋夫人對她這種行爲的念叨跟陛下還有蔺赦兩父子生怕到手的媳婦再次不見得情況下,禮部超負荷的運轉起來,開始爲他們很早之前就在籌備的、他們的少年戰神,與那位沈家娘子的婚禮忙碌起來。

“……啊。”

沈馥還在昏昏沉沉的熟睡着,實際上是因爲昨天晚上,宋夫人作爲她的女性長輩,親自過來教授她一些夫妻之間的事情,然而作爲活過一次的人,她實在是有點了如指掌的意思,如果僅僅是這麽一點事情的話,沈馥還不至于這樣犯困,實在是宋夫人不舍得她,兩個女子硬生生折騰到深夜才徹底分開。

因而今天作爲新嫁娘的沈家藏珠,可以說是有史以來最爲犯困的時候,但是盡管如此,軟玉跟芳主松亭兩姐妹,還是極爲熟練的伺候着她們的姑娘洗漱沐浴:誰讓自己家的姑娘賴床也不是一兩次,唯手熟爾。

“肖夫人……”全福人也是被淑妃跟宋夫人嚴格挑過的,兒女雙全不說,在夫家的日子也過的極爲痛快舒服才能作爲這場婚事的全福人,選的正是如今肖中書令的夫人,她來的時候,沈馥已經給弄得徹底清醒過來,正坐在銅鏡前頭由着丫鬟們梳妝打理。

這位日子美滿富足的老婦人看起來慈眉善目,下手卻實在是稱得上快準狠三個字,紅線絞面的動作極快,沈馥都還沒來得及痛呼,就已經收拾的幹幹淨淨,她又接過軟玉手裏頭的梳子,親自爲沈馥梳頭:“沈娘子啊,嫁過去以後,一定要多同夫君說說心裏話,以心換心,安王殿下疼你,你也要投桃報李才好……”

這就算最後的婚前訓誡,沈老夫人年紀大,也不願意再來京都,因而成婚這天,沈馥能聽見的也就隻有這些,肖夫人替沈馥将頭發通順,也就不再插手,軟玉等人重新接過沈馥綢緞似的長發,今日成親,務必是要喜氣的,因而那些個琥珀、蜜蠟,玳瑁之類的,幾乎都不用。

原先做姑娘,頭發不必完全梳起,現如今是要成親,沈馥烏雲般的發絲就給徹底梳起,圓髻梳起,先戴宮中送來的金掐絲十二丹鳳銜珠朝陽紅寶的鳳冠,十二道垂珠散落,将沈馥面容遮掩的嚴嚴實實,喜服用的金銀二色線,正兒八經按着王妃規格來,甚至有些逾越。

隻有帝王或者皇後,才能在禮服上繡日月星辰,山川草木。

而沈馥正紅大袖玉帶喜服上,除卻青鸾丹鳳并其他珍獸,還有日月星辰,山川草木遍織衣上,她好似将整個山河都穿在身上,份量格外沉重,臉上先是用珍珠粉細細上過,又點薔薇香脂在唇上,螺子黛描眉,合歡香萦繞着,腕上金玉龍鳳镯,項上新打的璎珞自不必說,對着遠比上輩子隆重也過分溫馨的婚禮,沈馥恍恍惚惚的預見到:日後必定會一聲順遂。

金繡牡丹的喜帕蓋頭終于蓋上,沈馥能察覺到自己被軟玉等人攙扶着,一步步行走出院子,鞭炮跟賀喜聲越發近了,她隻覺得手心濕透,又看不見路,緊張的不行,然而偏偏不能出聲,直折騰的她心若擂鼓。

而在大門口,蔺赦威風凜凜,左邊的是之前還在被蔺殊巴結的金吾衛大将軍,右邊的是宋衿,當今最風流的宋衿,他雖然對沈馥有古舊情誼,但同蔺赦,也是生死相交,因而在婚禮前幾天,他早早的就自請來陪着接親。

既然不能娶她,那親自送她出嫁,也是好的。

沈馥沒什麽兄弟,因而攔門的人也少,但是卻令蔺赦同宋衿幾個人緊張不已:一個是北疆王,一個是沈泉。

文武攔門,北疆王因爲雪原戰事,如今的身份也已經有些半透明的意思,不說别的,至少蔺赦身邊這幾個就對這位武功不凡的老前輩身份心知肚明,因而那位金吾衛大将軍,頗感壓力:這位的武藝,可實在是……太欺負人了!

宋衿的任務也不輕,雖然如今最得意是他,但作爲沈泉師哥,他實在是清楚,眼前這位師弟兼表弟,實在是文曲星轉世,學宮裏頭先生們之間的風評,這位小師弟早早的就勝過自己,倘若今日被問倒,那也實在是丢人得很。

然而出乎他們意料的,原本應該死死攔住門,絕對不讓他們輕易突破的兩人,卻滿臉帶笑,徑直将大門打開,這種變故,别說宋衿他們這些個幫着來打擂台破門的,就是蔺赦這個正兒八經的新郎官,都有些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畢竟這兩位對他,那可是成見頗深。

“你不要以爲我對你改觀,隻是今天是我姐姐的大好日子,不管我怎麽不待見你,你對我姐姐卻是實打實的好,所以今天不爲難你。”正在幾個人不清楚情況的時候,沈泉卻輕哼出聲開口解釋,這位少年老成的大學士,此刻卻有些眼圈泛紅,但是又不願意給别人看見,徑直别開頭去,更是大步流星走進院子裏頭要去背沈馥上花轎。

“小舅子,我會好好對藏珠!今日之事,謝了!”

“倘若你敢欺負我姐姐,我必定去禦史台告你狀,到時候禦史鐵面無私彈劾你,我絕不心軟!”少年郎頭也不回的放着狠話,看起來還稍嫌瘦弱的肩膀卻已經能遮風擋雨,他背起他一直都想要保護的姐姐,一步一步的将她帶向别人用來迎娶她的花轎。

“泉哥兒,姐姐以後不能一直照顧你,你要多小心,聽舅母舅舅的話,倘若他們要給你說婚事,你應承下來也是沒關系的,隻一點,你不許胡鬧,聽見沒有?”沈馥伏在沈泉肩頭的時候,才驚愕又心酸的發現,原來還需要被她保護的弟弟,現在肩背已經如此溫暖寬厚,是男子漢了,想起來自己剛剛重生,赤腳去救差點淹死的弟弟時,沈馥更是感覺往事如煙。

恩仇俱散,周氏還有自己那個狼心狗肺的父親,姜後,楚淮月他們,都已經死的死,瘋的瘋,她現如今,也算有個圓滿結局。

沈馥鼻頭泛酸,又覺得要掉眼淚,但是卻死死忍着,不肯讓淚珠弄花妝容,而北疆王隻是安靜的立在人群裏,遠遠的看着自己摯愛女子的女兒出嫁,他唇角稍稍翹起,卻淚流滿面:“我當初沒能看見你出嫁,但是如今藏珠她,得遇良人,你在天上看見這些,是否會開心?”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悅的氣氛裏,沒有人注意到,蔺殊陰沉着臉,坐在對面樓上,遠遠的看着出嫁的沈馥,手裏死死握着的青花瓷闊口杯,被他咔嚓一聲捏碎,無名憤怒湧上心頭,手裏疼痛越發增長戾氣:在全京城貴族圈幾乎都在爲這兩位婚事籌謀的時候,他卻總是迷迷糊糊的夢見他與這沈家女子成親的場面,甚至還夢見自己親手下令打死她的情景。

然而不管是夢中還是現實,他的妻子一直都是自己如今的王妃,明明對這位沈家娘子應當無愛,卻不曉得爲什麽,偏偏對今日這事,憤恨惱怒到極點,就好像……他自己的妻子被别人迎娶走一般!

“王爺,府中來的消息,白側妃同王妃都有身孕,您要不要回去看看?聽說兩位娘娘的身子都不太穩……”正當蔺殊怒氣沖天的時候,他的暗衛卻不得不小心翼翼的湊過來向他禀告,畢竟這也是大事,總不能讓自己的主子盯着别人成親,嫉妒到傷着自己,那碎片再紮深些,那隻手怕是得廢了,他身爲暗衛,當然不能看着這種事情發生。

“哦?這是好事,過來幫我收拾收拾手上,新婚賀禮送給九弟沒有?”聽見自己府中算得上是大喜事的消息,蔺殊的臉色才稍稍好轉,也肯把手伸出來讓自己的暗衛幫着處理,那暗衛幾不可聞的松了口氣,連忙上前小心翼翼的幫自己主子拔下碎片,又輕手輕腳的替人上藥。

“送過去了,聽說是跟九殿下先放在府中的聘禮放在一起,到時候那位一定能看見的,殿下,咱們回去吧?”

“我自己回去就成,你去跟宮裏頭說一聲,我有些等不及了,讓他盡快動手,别磨磨蹭蹭,不要忘記是誰害的我母後再也看不見他。”

蔺殊冷冷收回手掌,血液已經止住,但是眉目間仍舊一片冰冷,看的那暗衛心尖顫抖,又不敢多問什麽,聽得他要動用宮中棋子,雖然覺得還沒到時候,卻對于現在可能還在暴怒中的主子,不敢開口勸解,隻能恭恭敬敬低頭:“是,屬下這就去找他。”

竹簾微動,沈馥出嫁的隊伍已經走的很遠,蔺殊手掌撐着欄杆,極目遠眺,也看不見那正紅色的喜慶隊伍,臉上陰鸷更重:“沈藏珠,你等着,遲早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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