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讓你同他保持着距離?我四哥什麽人你又不是不曉得,天知道我找不着你有多擔心,龍潭虎穴般的地方你也敢闖,還不跟我說一聲。”
當晚,收拾完公務又在床上讓沈馥爲獨身前往楚王府付出代價的蔺赦,摟着自己得之不易的嬌妻絮絮叨叨,聽得沈馥忍俊不禁。
“不就是過去一趟?都曉得我過去,能出什麽事?真出事,他蔺殊擔待得起?你擔心什麽?”
對于沈馥這種不可置否的态度,蔺赦卻有些哭笑不得,更是頗爲嚴肅的捏着自家小妻子的臉,一本正經的教訓
“怎麽能賭他不敢,倘若你真的出了什麽事,我不是後悔莫及?”
蔺赦一臉嚴肅的警告着沈馥,沈馥看着他這架勢怕是自己不點頭答應都不行,隻能含笑應下,誰知道就算如此,蔺赦還是徑直撲了上來:“還是要讓你再長長記性才好。”
“王妃,明日就是宴會,這是采買單子跟菜品單子,還有禮單,您看看有問題沒有。”
時間過得快,沈馥要宴請賓客的日子也就近在眼前,這些日子沈馥嗜睡的厲害,松亭芳主幾個也就越發記着自家王爺不知節儉折騰自己姑娘的事,因此能不同沈馥說,讓她操心的事,她們也就幾乎都沒有跟自己的姑娘講,但是臨到頭,還是有些事情要處理的。
沈馥這些日子圓潤不少,實在是蔺赦完完全全把自己這位小妻子看的太重,一日三餐之外還吩咐着廚房炖燕窩滋補,入夜還有夜宵,這樣一日五六餐,誰都得胖。
她此刻歪在榻上,蓋着錦霞薄煙被合眼假寐,聽得芳主動靜,才慵懶睜眼接過各色單子來看。
“這些日子我聽說京城不少家都新添人口,你們小心些,擺設都挑不容易損壞又雅緻的弄上去,還要備着奶母,倘若有哪家夫人不放心孩子帶着來宴飲,總是有備無患的好。”
她打了個呵欠,又沉沉睡去,松亭芳主兩姐妹見她如此,也不好在打擾,雙雙掩門退去。
“兩位姐姐,王妃身子如何?這些日子我看王妃好似疲憊不少,可是有什麽事?”
兩姐妹才剛剛出來,香雪就頗爲殷勤的貼上來,此刻檐外有雨,松亭芳主都沒帶傘,見着這妮子這樣殷勤,兩姐妹相視一笑,松亭嘴快,壞心眼道
“你想問王妃的事,我們也不是不能說,但我們姐妹兩個都沒帶傘,可不願淋着雨……”
香雪笑容僵硬,她本是伺候在門前守門的丫鬟,哪裏就需要到處跑?因而也是一把傘都沒帶,此刻倘若她走出去,也是要淋雨的,但是想到自己前途,她又抿緊嘴唇
“我這就去,兩位姐姐稍稍等等我。”
眼見着那妮子一溜煙竄進雨簾裏頭,松亭才壓低嗓音貼耳開口:“記吃不記打的,那天在楚王府折騰的事情,咱們府裏上上下下誰不曉得?這幾日看着姑娘有些身子不爽,又動起下流念頭,活該她淋雨。”
“可不是?”芳主對此并不過多言論,隻是應承一句,又低着頭去看自家姑娘丢回來的那些個單子,清點錯漏。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宴會臨近,雖說沈馥是沒讓自己弟弟送禮的意思,但是宴會這事兒的消息還是從宋夫人那裏傳到沈泉耳朵裏頭,不說别的,沈泉今日就打發歙硯過來送禮,他一男人家,實在也沒什麽好送的,折騰來折騰去,就是個文房四寶,詩書字畫。
這些東西格外怕雨,歙硯撐着油紙傘,小心翼翼摟着東西往沈馥院子趕,安王府院子可大,他一個人走自然快不起來,懷裏還揣着支珠钗,打量着要去送給軟玉:這可是他好幾個月的月錢!
這邊香雪也火急火燎去拿傘,安王府中紙傘諸事都分給門房那婆姨管,平日裏丫鬟們都叫她杜二家的,香雪素來曉得那杜二家的有事沒事就愛折騰點小酒炸骨頭吮着吃,倘若去遲撞見她醉酒,是要被爲難的,因而香雪隻低着頭往前沖,并來不及看路。
“哎喲!”
兩兩相撞,那邊歙硯急着要折騰來送東西,香雪急着要拿傘,都沒看見人,登時就裝在一起混作一團,好在沒什麽肌膚之親,隻是跌坐在水裏弄髒裙擺,香雪急得不行,登時瞪眼:“你做什麽!”
她本來就不是什麽潑辣女子,此刻這樣,不由得嘤嘤哭泣起來,歙硯頭回遇見這種事,也急得不行,又看她連把傘都沒有,弄得雲鬓濕透,一時半會兒也顧不上别的事,隻能将自己手中傘塞過去
“我實在有事急着做,就拿這把傘給小娘子你賠罪,還請小娘子莫要見怪。”
他說完話,急匆匆的又用衣服護着懷裏用油紙包着的東西,急匆匆的跑遠,香雪坐在原地愣怔,瞅着面前那把傘,好半天才爬起來,把傘收拾收拾,又往沈馥園子裏頭跑。
“姐姐你看,她回來了。”松亭芳主兩姐妹正低聲說着話,卻看見香雪撐着傘急慌慌的跑回來,松亭滿臉不屑,稍稍挑起眼尾去睨她,芳主聽得自家妹子提醒,也放眼去看,見香雪落湯雞般,不好在爲難。
香雪匆匆跑回來,衣擺上都是泥水,見裙子也徹底打濕,凍的瑟瑟發抖牙關作響,面色慘白,松亭拾階而下,接過雨傘,卻幾不可見皺眉,芳主眼見不對,卻并沒有魯莽開口:“辛苦了,王妃這些日子的确身子不爽,想來是王爺折騰的過分,你多用心伺候伺候就是。”
她一句話令香雪有些失望,原本以爲那位正主懷孕沒法伺候自己惦記的王爺自己能趁虛而入,卻并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回話,不由得有些失落,但是松亭可沒有安撫她的想法,隻是徑直牽着自己姐姐往外面走。
“你方才怎麽回事?那把傘有什麽問題?”
松亭拉着芳主走的有些遠後,芳主才輕聲細語來問松亭那把傘的事情,松亭登時就沉下臉來,回頭又剜了香雪一眼,才攤開掌心,讓芳主看傘柄處的紋路
“姐姐你看,這家紋可是宋家出來的,也就隻咱們姑娘的弟弟才能用,能來咱們府中走動的人,還沒個通報,不就隻有歙硯一個?那小妮子想必是從歙硯手裏頭拿來的東西,平日裏我看她妖妖調調的不是什麽好人,如今這樣,姐姐你說她能用什麽正當手段?”
“她要是真跟歙硯有甚麽卻也是好事,免得這妮子成天惦記王爺,我看着也不太好,咱們先去找軟玉姐姐讓她拿個主意,如今姑娘身子不爽,也就軟玉姐姐管事利索些,蘇姑姑一概放手不搭理,咱們快些過去。”
芳主看着松亭咬牙切齒的樣子卻意外的平靜,在她看來,倘若香雪移情别戀也是好事,園子裏上上下下都曉得這麽個丫鬟對自家姑娘夫君的念頭,哪有待見她的?
“軟玉姐姐,這是我在街上買的小玩意兒,看着跟你搭,就帶來送你,你戴上試試?”
再說歙硯,他去沈馥院子裏的時候正好錯開,又聽得管事的松亭芳主兩姐妹不在,因而徑直就将東西送來軟玉這裏,抄的又是近路,竟比兩姐妹還來的快些,松亭推門時,就正好看見她們姐妹兩個剛還在說的人對着軟玉姐姐獻殷勤,登時按捺不住,冷嘲熱諷。
“剛送傘留情,又跑過來給什麽钗啊簪的,怎麽郎君教出你這種風流子來?軟玉姐姐,他東西不幹淨,你可别收他的!”
歙硯對軟玉一片情真,此刻聽得松亭這樣陰陽怪氣冷嘲熱諷,登時漲紅一張臉,開口辯解道:“你胡說什麽,我什麽時候東西不幹淨?又甚麽時候送傘留情?你說個清楚,芳主姐姐,難不成你不管她?”
芳主本不願插手這件事,偏偏自己妹妹嘴快又性子急,一句話炮仗似的,如今歙硯又梗着脖子要評理,她就算再怎麽不樂意插手,這檔口也隻能當個和事佬:“松亭,還不快點跟歙硯道歉,你我都沒看見那傘是怎麽到香雪手上的,可不好這樣爲難人。”
“香雪?那妮子又怎麽?往日裏我看她就不老實,這幾天姑娘身子不爽,我看着她又有些不安分的心思,怎麽又跟歙硯扯上?”軟玉正翻着賬簿,在她看來,幾個小家夥拌嘴吵架都是正常事,但松亭芳主将香雪扯上,就讓她警惕起來。
歙硯并不曉香雪所作所爲,聽得軟玉開口問話,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怎麽撞了人,又急着來送東西給的傘,一五一十的都說出來,松亭方才氣得不行,聽他這樣說,才稍稍平順
“我還以爲你要做個吃裏扒外的東西,幫着那起子狐媚玩意兒來招惹咱們姑娘,還好不是,否則我就讓軟玉姐姐扒了你一層皮!”
在屋裏的幾個除卻軟玉,都曉得歙硯心思,松亭口快一句調侃,直聽得芳主嗤嗤低笑,又拿帕子掩着嘴,用眼去看軟玉,歙硯更是臉皮薄,要堵松亭嘴卻拿不出個由頭,又羞又氣,小媳婦般說不出話來。
唯有軟玉,一心一意的翻老賬替沈馥折騰内務,并不曉得有甚麽意思,等到瞅着松亭芳主打趣目光時,也隻溫溫柔柔一笑:“還不下去忙,在這裏欺負人家歙硯做什麽?”
一場風波,就此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