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跟我回去吧。”小鍾統領說到底對自己這個妹妹還是心軟的,他上前俯身,試圖把鍾氏牽起來,但是在他的手握着重傷胳膊的瞬間,鍾氏卻狠狠甩開小鍾統領的胳膊,如同飛蛾撲火般沖向還在燃燒的春熙堂。
這個變故來得太快,人們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隻有火舌吞噬鍾氏前,鍾氏滿是怨毒的聲音回蕩在這方天地間,令人毛骨悚然:“我這條命,要算在你們所有人的身上!尤其是你,兄長。”
“事多。”然而鍾氏這點本事,落在真正從陰間爬回來的沈馥眼裏,完全就是小兒科,她甚至面不改色的又添了一把柴,笑靥如花:“這火是她自己放的,自殺的人要下地獄的。”
這種淡然落在唐家家主夫妻眼裏,就有些别的威懾意味,尤其是插手這件事的唐夫人,更是害怕的不行,偏偏沈馥還不打算放過她:“唐夫人,雖然蒹葭不打算跟你計較,但是我可是記仇得很,你說怎麽辦呢?”
看着笑眯眯的沈馥,唐夫人冷汗涔涔,一時半會兒竟然有些說不出話,嗫嚅着不知道說什麽才好,好在這個時候,唐家家主當場站出來:“這件事是賤内做得不對,但是下官會将她帶回去管教,就不麻煩安王妃操心了。”
“我沒打算怪她,這樣也好,我跟蒹葭可以借機不回宮中,很簡單的事,就是說蒹葭遲遲不醒,我抽不開身,不過,宮裏頭那位貴人,還有我家燭照表哥,可都要麻煩唐家主了。”
沈馥輕描淡寫放過唐夫人,說出來的話卻讓人心驚,任誰也不會想到,眼前這麽個年輕女子,居然能夠這樣借力打力,把自己從險境裏解救出來,唐家主對沈馥的警惕,在無形中拔高不少:“這件事自然包在我唐家身上,那蒹葭,就麻煩王妃了。”
“這是自然的,我把蒹葭當親妹妹看待,準确來說,就算是我親妹妹,也未必有她與我親近。”
沈馥面不改色答應下來,轉頭看見小鍾統領失魂落魄的樣子,才有些心生不忍,畢竟這位青年才俊,是無辜的:“你也不要太難過,這樁因果,是我應該背着的東西,你不用爲難自己。”對于安慰男子這種事,沈馥還是做得不順手。
隻能把求助視線投給蔺赦,想要蔺赦動動嘴皮子,而蔺赦看着自家娘子這少見的服軟姿态,再加上小鍾統領與他的情分,他還是上前從沈馥面前帶走小鍾統領。
也不知道這兩個男人說了什麽,原本失魂落魄像是木偶般的小鍾統領,好像突然被打開什麽心結,驟然跪地痛哭起來,哭聲毫不遮掩,痛痛快快的,但是卻令人聽着格外傷心,海棠忍不住上前安撫,小男女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這件事就這樣塵埃落定,好像什麽都好,除了已經葬身火海的鍾氏,還有如今一直昏迷不醒的沈老夫人。
“咱們到時候,怎麽跟舅舅舅母交代?燭照爲了咱們折騰成這樣。”沈老夫人雖然中毒,可好在不是什麽緻命毒藥,因而還算情況樂觀,等到沈馥抽出手來收拾安王府上上下下以後,宋衿的問題也被提起來。
畢竟宋衿爲他們夫妻兩個做的事情不是一點半點,正在撥弄算盤算賬的沈馥聽得蔺赦這一聲問,手下算賬的動作也不由自主的停下來,好半天,撥弄算珠的聲音才跟沈馥的聲音一起響起:“到時候問問師父吧。”
蔺赦知道,這是沈馥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這才會提及欽天監正,但是話說回來,他自己都沒什麽好想法,又怎麽能強求自己的妻子有什麽好辦法呢?隻能默認罷了。
“您說的可是真的?安王妃當真被禁足在安王府出不來了?”沈馥回不了宮的消息長了翅膀一樣被沈郁知道,但是沈郁對自己這個姐姐的本事還是有所了解的,因此探查好幾天确認消息無誤,才通知花自芳過來。
而花自芳即将臨盆,對于沈馥的消息卻還是一如既往的感興趣:“既然如此,娘娘,咱們什麽時候去看安王妃的笑話?”
“不急,如今那位在王爺心裏到底是個什麽地位,你我都不知道,倘若觸黴頭,讓王爺不高興,咱們吃不了兜着走。”沈郁用雨過天晴盞吃口茶,不緊不慢對花自芳開口道。
但是花自芳對于沈馥又羨慕,又嫉妒,感情十分濃重複雜,此刻得知沈馥出事,是一時半刻都按捺不住:“這事簡單,婢妾願意去爲娘娘探問,隻要娘娘願意帶上婢妾就好。”
“這那就麻煩你了。”沈郁微微吃驚,她也是沒想到,這個花自芳,竟然對于沈馥這樣執着,甚至不惜自己親自去探問,但是她也樂得清閑,自然不會阻撓花自芳,甚至願意推波助瀾,幫上花自芳一幫。
“王爺,婢妾已經許久沒有看見安王妃,往日她在宮裏的時候,對婢妾最是照顧,如今她落難,婢妾想去探望一二,不知”從花自芳懷孕後,蔺赦雖然時常過來,但總不過夜,花自芳爲固寵把自己的丫鬟送到蔺殊懷裏,倒也不是頭一回。
因而今日當真就是趁着蔺殊心情好,花自芳才敢提出這種事,而蔺殊剛剛享樂過,當然是樂意好聲好氣回答:“自然是可以的,我原先看中她,不過是看她有些本事,但如今不堪用,也就沒什麽可惦記的。”
“隻不過她如今還是在宥民那邊,倘若我們要過去,還是得花些心思的。”蔺殊享受着丫鬟的伺候,不緊不慢開口,卻輕而易舉的把個花自芳哄得眉開眼笑:“既然如此,婢妾也就不多鬧騰。”
嘴上是這樣說,但是實際上,花自芳心裏還是放不下,對于能夠落井下石沈馥,她心裏當然是惦記的,隻不過當着蔺殊的面,不好折騰罷了。
“娘娘,婢妾問過,王爺他如今根本看不上安王妃,咱們盡管放開手腳就是了。”第二天,花自芳就迫不及待的把這個消息交給沈郁,整個人都是興奮的:“咱們什麽時候去看看安王妃?”
沈郁卻不着急,等到花自芳細細把蔺殊态度說的清清楚楚以後,她才點頭答應這件事:“咱們明日就去,但是你可不許胡鬧,不然肚子裏的孩子有個三長兩短,可不是好玩的事情,可聽見沒有?”
“婢妾知道,娘娘放心就是了。”花自芳看似乖巧的點頭,沈郁當然知道花自芳是個什麽人,但是她也隻是當不知道一樣,由着花自芳胡思亂想,反正她已經叮囑過了,就就算出了什麽事,也跟她沒關系。
“藏珠,宮裏來信,說是那兩位要見見你,你見不見?”既然要去安王府,流程還是要走一走的,至少要通知通知蔺赦才合理,當沈馥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臉上的笑容頗爲玩味:“我還正擔心不知道要如何處理這花娘子,她們就雪中送炭”
看着沈馥明顯不懷好意的笑容,就算蔺赦不待見沈郁跟那位素未謀面的花娘子,都有些忍不住爲她們默哀,不過隻要自家藏珠玩的開心,又有什麽不可以的呢?不過是小事情罷了。
“安王妃,好久不見。”第二天的早晨,沈馥才剛吃過早膳,外頭就說沈郁跟花自芳已經過來,沈馥還沒來得及起身,兩個人就闖進來,準确的說是花自芳自己闖進來,她看沈馥妝點素淨,愈發得意起來。
這個時候,沈馥也不忘打量花自芳,看她體态越發珠圓玉潤,又看她堕馬髻上攢着碩大赤金珍珠簪子,身上穿的是桃紅挖雲石榴蜀錦裙,打扮鮮亮,容色嬌豔,看着就知道給沈郁養的不錯:“多謝你惦記,好久不見。”
“哪裏算得上惦記呢,不過是心裏有個念想罷了,那鍾氏實在是欺人太甚,當真以爲誰都有那份心慣着她?姐姐,咱們不受這份閑氣!”花自芳原本倒是想着好好趁機陰陽怪氣,爲難爲難沈馥,卻沒想到沈馥這樣坦蕩,倒讓她不好說話。
沈馥對花自芳來意心知肚明,因而按捺着性子同她說話,卻遲遲不肯請沈郁進來,隻是暗示軟玉去請沈郁吃茶,畢竟有些事還是要避開沈郁才好說。
“二姑娘,先跟奴婢下去吃茶如何?”軟玉心知肚明自家姑娘要做壞事,因而極爲知情識趣的上前找沈郁,沈郁看她也穿得素淨,頭上就一支木钗,的确不像過得順心的樣子,這才稍稍放心。
“罷了,在這裏站着也沒意思,我看姐姐似乎也不願意多說什麽,就先下去歇息歇息,也是好事。”沈郁就算要走,也忘不了刺一下沈馥,畢竟從本質上來說,她跟花自芳,都是不待見沈馥的人,然而她并不知道,她這一走開,意味着什麽。
在沈郁離開後,沈馥笑吟吟的看着大肚子的花自芳:“你這肚子這樣大,可找太醫看過沒有,是不是雙生子?還是有人刻意算計?”
“這有什麽好算計的,孩子康健,大一些,到時候生下來,也有力氣,讨人喜歡,安王妃既然有功夫擔心這個,不如好好擔心擔心自己的處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