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真龍



風白曾聽師傅說過,人的修爲到了一定的境界,便可以靈氣外守,修成煉魂,這煉魂刀槍不入,就是比自己修爲高的人,也很難将之擊破。

這等于是給修煉者一層強大的保護,有了這層保護,對敵之時可以說是無所顧忌,根本不用顧及防守,隻管進攻便是。

當然,不是誰都能修成煉魂,必須要悟出獨門的修煉之法,也有的人修爲奇高,卻沒有練成的,或者不屑與修煉的。

赤龍未料到老妪竟然修成了煉魂,此時不禁有些傻眼。但是話已出口,隻能硬着頭皮出戰。若不能破除對方的煉魂,自己隻有挨打的分,他倒是想試上一試,看這煉魂是否如傳說中的那樣堅不可破。

雙方一交手,赤龍卻幾乎沒有機會接觸到老妪的煉魂,老妪雖身軀佝偻,卻靈活之極,如澤中飛鷗,又如雨中之燕,騰挪跳躍之見,完全是鬼魅一般的存在,飄忽不定,幾乎腳步沾地。

雙方鬥到百來合,赤龍已露敗相。木棉婆婆适時加入進去,與赤龍一起對抗老妪。

然而這樣似乎也未能完全挽回局面,隻聽的噗噗之聲響起,兩人雖然能擊中老妪,卻全被她的煉魂給擋住了,兩人的勁道被煉魂反彈,絲毫起不到攻擊的作用。

非但如此,兩人勁道越大,反彈之力也越大,到後來,兩人都虎口發麻,手腕疼痛,出手也沒有那麽靈活了。

勉強又撐了百多合,兩人接連被老妪打退開來,都傷及了内腑,嘴角溢出了鮮血,臉色也頗爲難堪。

霸下父女一見,皆是欣喜。老妪以一敵二都能取勝,可謂爲龍家撐起了門面,也給了在場的其他人一記下馬威。

雲裳快步上前,拉着老妪的手道“祖母真厲害,有祖母在,看他們誰還敢在這裏撒野。”

她忽而一指風白,對老妪撒嬌道“祖母,這小子兩次欺負雲裳,祖母可要爲雲裳讨回公道啊。”

老妪看了看風白,道“他這麽年輕,你還被他欺負,說明你沒有好好修煉,怪你自己技不如人咯。”

雲裳一嘟嘴道“祖母,我已經很勤奮了,誰知那小子用了什麽投機取巧的方法,否則不可能有這麽厲害,總之我不管,祖母一定要替雲裳讨回公道。”

老妪無奈,連道“好好好。”又對風白道“年輕人,你給我孫女賠個不是吧,我不想與你動手,免得别人說我欺負你。”

風白默立在場,并無道歉之意,自己憑實力打赢了雲裳,卻要自己給雲裳道歉,不是仗着修爲高欺負人嗎?

便道“前輩,修煉之人出手打架,必有勝負,這種事怎麽能說是欺負呢?你要我賠不是,我認爲我并沒有做錯什麽,所以沒辦法如你之願。”

老妪聽了眼一瞪,道“那老身與你打一架,你輸了,會不會心裏委屈?”

風白道“定然不會,修煉之人修爲有高有低,修爲低的打不過修爲高的,輸了很正常,何談委屈?”

老妪又一瞪眼“說得好聽,你若是不給我孫女賠不是,我便将你打傷,隻怕到時候你便不會這麽想了。”

風白一怔,道“前輩仗着修爲高脅迫晚輩,這樣恐怕有失長者之風吧?”

老妪神色一凜,道“少廢話,你賠禮還算是不賠禮?”

風白見她忽然變色,大有要大打出手之勢,心想這老妪護短是護定了,可是平白無故要自己向雲裳賠禮,實在太過憋屈。

雖冷嗤一聲,道“我若是不給令孫女賠禮,前輩是都就要将晚輩殺了?”

“殺你不會,但少不了給你點顔色瞧瞧,叫你以後莫要再欺負我龍家之人。”老妪道。

“也罷,看來今日我是躲不過去了,那就讓我來領教你的高招,這樣即便是輸,也比冤屈地給人陪禮要好。”

風白說完這話,便舉杖向老妪發起了攻擊。

老妪見風白如此頑固,自然不會輕易放過風白,打定主意要教訓教訓他,也便不顧長輩風度什麽的,與風白在衆人眼前交起手來。

衆人隻道風白定不是老妪的對手,因爲之前赤龍和木棉婆婆兩人聯手都不是老妪的對手,風白再厲害,難道比赤龍和木棉婆婆兩人還厲害?紫堇、瑜瑤二姬此時便各自在心裏暗暗捏了一把汗。

然而出乎意料的情況出現了,風白一杖擊在了老妪的煉魂上,竟然發出了輕噗一聲,就像氣泡破裂一樣。

随着這一聲輕響,衆人驚奇地發現老妪身上的煉魂竟然消失了。老妪也察覺到了這點,當即愕然後退,望着風白震驚起來。

至于風白自己,也是根本沒有料到會這樣。論修爲,自己根本比不上木棉婆婆和赤龍,他們都沒有将老妪的煉魂擊破,自己爲何能将之擊破?

風白随即想到了自己手中的神杖,這神杖是誇父的精氣所化,誇父再怎麽說也是上古大神,其一身修爲雖然比不上後土,但對于眼前的老妪,肯定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是以能擊破老妪的煉魂也就不足爲奇了。

老妪呆了一陣之後,卻回過神來,她豈能相信風白有這樣的實力?當即一個欺身,持拐再次與風白打了起來。

她完全不用煉魂,也非要将風白打敗不可。

隻見她招式淩厲,勢如雷霆,每一擊皆可開山裂石,風白瞬間陷入窘境,失去了還手之力。說到底,兩人的境界差了一千多年,根本就是一邊倒的局勢。

風白知道自己最終會輸得很慘,輕則受傷,重則死于非命,便萌生了退意。可是他也懷疑霸下撒謊,霸下潛入澤中,說不定已将靈石找回,還是先查查看再說。

他想到自己的隐遁術,雖然靠隐遁術打赢老妪不是沒有可能,但是完全沒必要嘗試,即便赢了老妪,以老妪的性子,隻不過是自己多樹立了一個強敵。還是全身而退比較妥當。

風白找準時機躍将開來,瞬即施展隐遁術遁入了地下,然後在霸下身後冒出,伸手扣住了他的咽喉。

衆人皆是一愕。

“霸下前輩,得罪了。”風白說着伸手去摸他的腰間,摸索一陣,卻并沒有找到靈石。難道霸下沒有撒謊?

老妪一見,卻大怒起來,兒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挾持,這比她自己被人挾持還要令她難堪。

“小子,你幹什麽,快把我兒放開。”老妪大喝道。

風白也不說話,知道靈石不在霸下身上,也便沒有必要繼續呆着,趕緊跑路。遂将霸下推開數尺,又施展隐遁術遁入了地中,然後在地下向島外疾走。

老妪氣憤難消,飛身而起,拐杖猛地朝風白遁入的地下砸去。

轟——

地上現出了一條又深又長的溝槽,整個飛龍島都顫抖起來,泥土飛濺而起,直上數丈之高。

在泥土中,風白的身軀現了出來,他甚至來不及逃遁,便被老妪一杖自地下震起,一股強大的力道襲來,令他髒腑劇痛,忍不住一口血狂噴而出,緊接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風白……”紫堇、瑜瑤二姬同時驚呼出聲。

風白摔在地上,眼冒金星,渾身髒污,簡直是狼狽不堪。他使勁甩了甩腦袋,這才清醒了一些,然後艱難地爬了起來。

紫堇已第一時間趕上去,扶着風白,詢問他的傷勢。風白雖然受傷,但有六千年的靈氣内守,并無性命之危,盡管如此,他還是取出了一粒仙丹服下,以便早些康複。

老妪見風白已失去了還手之力,也不想再爲難風白,伸手一吸,将風白的神杖吸了過去。

她端詳了一陣,也搞不清這神杖的來曆,心想此杖竟能破除自己的煉魂,實在不簡單,留着隻怕是個禍患,不如趁現在将它毀了。

心念處,她便猛地一運氣,試圖将神杖震碎。哪知砰的一聲大響,老妪猛然向後退開了一杖,手中的神杖也脫手掉在了地上。她的靈氣非但未能将神杖震碎,反而遭到了神杖的反震,令她髒腑受傷,體内氣血翻騰,險些吐出血來。

老妪怔怔地望着地上的神杖,簡直有些後怕。好在自己未盡全力,若是用盡全力,隻怕反震得會更厲害,那自己就沒那麽輕松了,或許已被自己的靈氣震死。

但是她實在好奇,這究竟是一根什麽樣的手杖,既能破除自己的煉魂,又能反彈自己的靈氣,難道是什麽神器?

她忍住髒腑的震蕩,伸手又把神杖吸在了手上,道“臭小子,這手杖是什麽來頭,快說。”

風白忽然哈哈一笑,竟然有些幸災樂禍,道“前輩,這根乃是誇父生前使用的桃木杖,誇父死後,他的精氣附着在了上面,你以爲有那麽容易震斷?”

老妪一聽,頓時很是驚訝,誇父死後之事她自然有所耳聞,相傳他的手杖落在了一座山丘上,然後山丘上長滿了桃樹,想不到這根桃木杖竟然沒有朽壞,還附着了誇父的精氣,成了一個真真正正的神器。看來毀壞它的可能是沒有了,但是若要還給風白,她也實在不樂意。

想到這裏,她便還以風白一笑,道“小子,既然是神器,那我絕不能留給你,我毀不了它,難道還不能把它丢了?”

言畢手一揚,以極大的力道将神杖擲向島外。

嗖……

神杖化作一道黃瑩的光,如流星一般疾速飛遠,竟一下消失在了衆人的視線中。

但是,在神杖消失的天際似乎有一個人影飛來,起初衆人還以爲看錯了,目光稍駐,便發現這個人正朝飛龍島移動,片刻之間已飛近了。

這确實是一個人,而且這個人手中還拿着剛剛飛出去的神杖。

這個人落在衆人面前的時候,大家都不禁呆了一呆。隻見他雖然須發微白,看起來卻隻有二三十歲的樣子,相貌堂堂,神色朗潤,雙目放光,儀态威嚴,既又年輕人的精氣神,又有長着的風範,簡直是二者的結合體。

世間竟然有這樣一個人?

正在衆人驚異的時候,卻聽老妪喊了一聲“夫君。”

霸下跟着喊了一聲“父親。”

衆人愈發驚異,這個人竟然是傳說中的真龍?!真龍已九千餘歲,竟然是這般年輕的模樣,實在令人匪夷所思,他的兒子霸下在他面前,卻仿佛不是兒子,而是父親。他的六夫人在他面前也不是夫人,反而像他的祖母。

實在叫人難以相信。

此時嘲風也自飛龍宮走出,向真龍見了禮,便朝愣在當場的子嶽、綿羅、雲裳叫道“你們還愣着作甚,還不快過來見過祖父。”

隻因三個年輕人自出生便未見過真龍,此時一見,都有些不敢相認。聽得嘲風呼喊,這才大着膽子走過去,齊齊跪下喊了一聲祖父。

嘲風對三人稍作介紹,真龍弄明白了三人的身份,微微一笑,叫三人起身。然後自腰間摸出了一個玉瓶,倒出了三粒微青色的丹丸。

“祖父與你們初次見面,沒有什麽合适的見面禮,這裏有幾顆靈丹,是祖父雲遊四方數千年,專門自各個人迹罕至的靈秀之處采集靈芝仙草煉制而成的,可以增加一些修爲,你們每人拿一粒去吧。”

真龍說着依次将靈丹給了三人,三人捧在手上,仍是愣愣的,還難以相信眼前這個年紀跟自己差不多的人竟然是自己的祖父。

“愣着作甚?快吞下。”真龍提醒道。

三人這才将靈丹服下,隻片刻,靈丹便起效了,令三人的修爲都增加了千年的樣子,三人驚喜不已,對視一眼,再次對真龍跪拜相謝。

真龍哈哈一笑,捋了捋胡須,看了看倒塌的飛龍宮宮牆,臉色嚴肅起來,對老妪道“雪鲮,老三這裏發生什麽事了?”

原來真龍的六夫人就雪鲮。

雪鲮道“妾身也不知道,夫君可以問問老三自己。”

“父親,這宮牆是我自己毀壞的。”嘲風自行述說起來。

真龍眉頭一皺“你自己毀壞的,這是爲何?”

嘲風便将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這回在真龍面前,他卻不再對風白懷着憤恨之心,反而有些怯怯的樣子,似乎怕自己技不如人,丢了龍家的臉面,會惹父親生氣。

真龍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不禁将目光移向了風白,然後又看了看手中的神杖,道“雪鲮,這根桃木杖是怎麽回事?”

雪鲮于是又将桃木杖的事說了。真龍再次将目光投向了風白,道“神杖我可以還你,隻是老三的飛龍宮因你而毀,你欠我們龍家一個說法,我也不用你道歉,但是自此以後你不得踏進雲夢大澤半步,否則,我定将你挫骨揚灰。”

真龍的話語雖然聽着還算平和,但是細細聽來,卻隐隐有一股殺氣,顯然是動了真怒。畢竟,堂堂真龍的兒子居然遭到這般無情的戲耍,還因此毀壞了家園,這在雲夢大澤乃至整個中州,都會是一個笑柄,是龍家一個無法洗刷幹淨的污點。

若不采取一些措施,龍家怎麽繼續在雲夢、在中州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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