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辰夜（二）
沒有了加雯爾的日子，好像也就那麽過了。隻不過似乎少了一些什麽重要的東西，還一時想不起來……
辰夜看着窗外漸漸染上金色的天空，看了看空蕩蕩的教室，手裏還拿着黑闆擦。今天是他值日，估計會等天黑才能回家，講台前的電腦還沒關，辰夜走過去，關閉了電腦。
辰夜用手挑了挑額前的頭發，呼出一口氣：“以後就這樣了嗎？永遠是……”
辰夜拿起書包，向外面走去。他根本和其他的高中生不一樣的，他一點都不期待未來的生活，甚至是覺得厭惡。
那天的那個男人，真的好奇怪。他不但知道自己發生的事情，而且他還神神叨叨的？更離譜的是……自己還覺得在哪裏見過他，就像是多年不見的老友一樣。
奇怪，自己這才高中……
辰夜一邊走一邊搖了搖頭：“怎麽可能……”
辰夜突然停住了，停在學校門口，學校門口的車輛速度不是很快，但是已經亮起的車燈晃得他一陣恍惚。
如果我不是我呢？是一個重新開始的人生？
辰夜用力的晃頭：“一定是最近學習學暈了……太累了……”
辰夜看着停在馬路邊的車，那是他媽媽的車，他快步走上前，打開車門，輕車熟路的坐進去：“媽你怎麽……”
辰夜這才看清楚這裏坐着的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媽媽，而是前幾天的那個“瘋子”，他蹙眉看着前面那個嘴角還挂着微笑的男人：“我媽媽呢？你怎麽會有她的車？而且……爲什麽又是你？”
“從今天起，我們重新認識一下，我現在是你媽媽的同事。你媽媽今天要加班，真看不出來，那麽年輕漂亮的女孩，孩子都這麽大了？而且還是你。”男人似是嘲笑地從嗓子裏哼出一聲，“上一次我和你說的話，你回去想了嗎？”
“不是。你自己想象，你一個陌生人對我說了那麽莫名其妙的話，你還指望我回去好好思考？”辰夜把書包扔在車的後座，“你以爲我像你一樣嗎？”
“真不可愛啊……”男人啓動了車，慢慢的踩下油門，“果然，你這個時期的孩子對長輩都不禮貌。”
“誰是你的晚輩？”辰夜打開窗戶，夜晚溫涼幹燥的風打在他臉上，感覺這一天的勞累都少了不少。
“你們學校還留值日生到這麽晚？”男人說完，很久辰夜都沒有理他，這小孩的心思一看就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和我說話，但是……額，堵車了。”
辰夜猛地看向前面：“你丫有病嗎？這裏每到這個時候都是高峰期，你竟然不繞道？直接走的外環？！”
“……”男人看着前面的車的刹車燈緩緩地踩下刹車，過了不久才說道，“如果說我是故意走的這條路呢？我隻是想和你稍微熟悉一下，因爲你媽媽最近有很多事情要處理，可能最近的一個月都是我來接你了。所以……額，我知道我突然出現可能吓到你了，而且我上一次說的話也可能讓你感覺不舒服，但是你的那個朋友……”
“閉嘴！你不許提他！”辰夜有點生氣，但是也沒辦法發洩。
“好好好……”男人的語氣放緩了，這衣服樣子完全就是在和不懂事的小朋友講話一樣的溫柔随和，“但是我不提他不行。”
“……”辰夜根本不想搭理他，他隻想這個堵車馬上結束，他好回家好好休息一下。
“好吧，和你說的再多你也不想聽。”男人看着前車的刹車燈沉默良久，“但是你知不知道……你真的以爲他死了嗎？你以爲一切都結束了嗎？沒有！”
“啊？他沒死？加雯爾沒死嗎？”
男人笑了一下，他知道這才是辰夜一直到現在真正關心的問題——加雯爾到底死沒死。
所以自己是找到了他們的共同語言。
“當然。這個世界上所有死去的人其實都沒死，你們隻是被表象騙了。”男人關上所有的窗戶，“你的加雯爾同樣也沒死，也就是說有所謂的複活他的機會，你懂嗎？”
“怎麽可能？人死不能複生。”辰夜并不是不想去救加雯爾，隻是他不想再白白的失望一次了。接二連三的擁有和失去會讓他覺得難受，覺得絕望。
“這隻是現在宇宙的法則，但是你難道就不想去改變嗎？”男人看着辰夜的眼睛，他從那雙眼睛中看到了希望與期待，”如果說……我知道複活他的辦法呢？”
“……我要怎麽相信你？”辰夜非常謹慎，因爲他畢竟不知道這個男人無條件幫助他的目的是什麽、
“還是和你以前一樣，一樣的謹慎。”男人遞給辰夜一張名片，“這是我的名片，我讓你去做這個我自然是有利可圖，我們彼此幫助彼此，誰都不錯不是嗎？你難道不想看到加雯爾再一次站在你面前嗎？想的話，随時給我打電話。我會等着你，現在下車吧。”
辰夜接過名片：“你開什麽玩笑，現在離我家……”還有遠着呢。
辰夜看着窗外，的确是他家的别墅，别墅裏的燈還亮着。
男人說道：“燈亮着，會不會是你媽媽回來了？你告訴她，她的車給你停好了，車鑰匙明天去上班的時候我會完整的交給她的。”
辰夜點點頭，下了車，就看到那個男人開始倒車。就走回了家裏，他的媽媽果然在家。
辰夜低頭看了看名片，三個字極爲顯眼——葉魂煙。
貌似在哪裏見過，但是又好像完全都想不起來了，不會是在夢裏吧？
辰夜把書包放在門口，就直接走回了自己的房間，房間的書桌上還有他和加雯爾的合照，那是初二那年拍的，現在也隻能看看照片找找回憶了。
辰夜突然看到放在一邊的名片，嘀咕道：“說的話也很神經質，名字也是那樣，怎麽可能會有死而複生呢？這個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這樣的事情……洗個澡，睡覺！”
……
夢裏，一切都如平時一般，還是大家歡快的笑着，燦爛的能刺痛别人雙眼的陽光，還有那雨後的泥土的香味。
就好像和平時完全一樣。
“辰夜……”加雯爾拍了拍辰夜的肩膀，海藍色的眸子裏反射着陽光，“你在發什麽呆啊？”
辰夜看着加雯爾熟悉的面龐，一陣語塞和吃驚：“加雯爾？！你還好嗎？”
加雯爾把辰夜的手從自己身上拉下去，蹙眉看着他說到：“你怎麽了？我們不是考上了一所高中，還是一個班，我很好啊，我哪裏不好？”
辰夜看着加雯爾略長的金色頭發：“還好……大家都還好，這是夢嗎？”
辰夜說完，加雯爾就笑了一下，接着周圍的一切都變成灰白，陽光不再耀眼，草地也不再青綠，加雯爾的臉上卻布滿血痕，紅色的血液在他的臉上格外的明顯。
加雯爾嘴角出現一個非常難看的笑容：“我很好啊……隻不過是你抛下我了……爲什麽一個人獨活？”
辰夜顫抖地說不出話來，他猛然從床上坐起來，全身都被汗浸濕，天已經蒙蒙亮了。辰夜捂住頭，一擡眼就看到了一邊的立在桌子上的相框，加雯爾還是在笑着。
辰夜再也睡不着了，而且全身上下都很累，就好像是昨天晚上一腕都沒有休息一樣。夢裏的加雯爾說的不錯，自己怎麽可能獨活？說好了未來要做最好的朋友的……
……其實他，一直都活在羞愧和懊惱之中，每天每夜都在自責。
但是爲什麽今天醒來想要見到加雯爾的感情比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難道是因爲那個奇奇怪怪的葉魂煙？媽媽的同事？
辰夜搖了搖頭，看是收拾自己的書包，坐在床上玩着手機，等待着鬧鍾響起，畢竟四點鍾上學還是太早了……
……他決定，今天晚上晚自習放學就好好的問問這個“怪蜀黍”。
……
同樣的，車停在同樣的位置，辰夜這一次無比自然的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着葉魂煙并沒有踩下油門，主動開口說到：“你昨天問我的事，我差不多想好了。”
“哦？這麽快，我以爲會是半個月到一個月時間呢。”葉魂煙關上窗戶，看着車上的翡翠吊墜，用手摸了摸，“那麽，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了，你最終決定的答案。如果你決定了，等你考完了期末考，我就和你媽媽說，帶你去旅行。”
辰夜點點頭：“我還有十天才考期末，但是期末之後還要上七天學。你恐怕要等久一點。但是我有一個很重要的問題想要問你。”
“問。”
“你幫我做這些，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你是也想複活一個人嗎？”辰夜看着葉魂煙墨色的雙眼，他很清楚，面前這個男人和他不一樣，葉魂煙是一個純亞洲人。
“我當然有我的私利，但是不是複活一個人，而是複活我自己。”葉魂煙看着辰夜一臉疑惑的表情，搖搖頭，“說多了你也不會明白，你現在隻要知道自己想複活的人就是加雯爾就好了，其他的你不要多想。”
“啊？啊，嗯，哦……”辰夜看着緩緩向後倒退的樹，小心翼翼的瞟了一眼葉魂煙的側臉，這男人想複活自己？他自己現在不是活的好好的嗎？
“我知道你感覺我很奇怪，但是隻是每個人都有别人不知道不了解的故事而已。”葉魂煙一邊開車一邊解釋道，“就像是你的很多故事，我也根本不清楚一樣。你敢說，加雯爾的任何故事你都心知肚明嗎？因爲人與人的相處就是欺騙的隐瞞産生的，人不可能和你說實話，任何人之間總有縫隙和隔閡，即便的你和加雯爾好到機制也不行。但是有一個人，他知道所有人的一切，他是這個世界的神，是這個世界唯一的法則和主宰者。”
“會有這樣的人？”辰夜挑眉，自從見到了這個男人，世界的一切好像都被颠倒了。
“當然，而且我會很認真的告訴你，這個人你在不久之後就會見到，而且距離很近。……好吧，我們要去複活你的朋友的地方就是這個神的領地，是他主宰的領土，你的朋友死去的身體和沉睡的靈魂都在那裏集聚，還有一些還沒降生的小生命，那就是我們開始的地方，隻不過我們都不記得了，他的工作就是在每個人降生之前抹去那段珍貴的記憶。”
“這個工作很無聊吧？”
辰夜的話讓葉魂煙很驚訝，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了，甚至沒有人會察覺到葉魂煙的驚訝請緒：“你還是第一個這麽問的人，選你果然有趣。别着急，過一會兒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