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向山洞裏深入,空氣就越發潮濕,呼吸都覺得困難。
“好難受,這裏越來越黑了。”顔遲輕輕拉住何钰的衣角,她手中的手電筒的光芒也開始顫了,“這裏好黑。”
“别害怕。”何钰用手電筒照着一邊的牆壁,依舊是單調潮濕還有些惡心的青苔,在城市裏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濃密的青苔,看起來就讓人一陣不适,“剛才明明有風的,現在怎麽有沒有風了?”
“不知道,之前一直都沒有風,就在剛才才有一陣很冷很冷的風的。”顔笑向前走着,以小心踩到了一個圓柱形的東西,直接挫傷了腳踝,還一下坐在了潮濕的地面上,關鍵是還有一股很濃重的雨水的腥味。
“啊!好疼!”顔笑用手捂住自己的腳踝,臉色疼的發白,也顧不得去看剛才那個圓柱形還很堅硬的東西是什麽了,“怎麽辦?”
何钰單膝跪地,用手電筒照着顔笑的腳踝,凝重地說:“完了,扭傷了,還很嚴重,你先挺一會兒,把這段最疼的時間忍過去就好。一會兒我背你。”
何钰移開手電筒,在四周尋找着更菜顔笑踩到的東西,光線不停地移動,把四周照射的忽明忽暗,詭異得很。
但是顔笑已經沒有精力去觀察周圍的事物了,疼痛讓她所有的精力都專注于自己的身體,動一下都會很疼,更不要說是走路了。
何钰找到了一截類似于骨頭的東西,他竟拿了起來,道:“顔笑,這恐怕就是你剛剛踩到的東西了。”
顔笑扭曲着五官,擡頭道:“哈?這什麽啊?”
“大概是一截斷骨,看這個長度……應該是類似于人類的大腿骨的一段。”何钰放下手中的骨頭,放在一邊人踩不到的地方,無意中有看到了黑暗裏有什麽東西靠着一邊的石壁坐在地上,手電照過去,一個衣衫褴褛的骷髅坐在一邊,眼眶空洞,沒有了嘴唇牙齒十分猙獰,皮肉大多還沒有全部爛掉,紅色的肉中,混雜着綠色的東西和白色的蛆蟲。
“啊啊啊啊!”顔笑捂嘴,想要向後挪動一下,但是腳踝卻突然傳來刺痛,讓她不得不留在原地,隻能稍微彎曲膝蓋,讓自己離那個死人遠一點!
“别害怕。”何钰臉色也有些不好,但是看那個死人裝備齊全,還是一副完全失去希望的樣子,他才稍稍鎮定下來,道,“别害怕,都死了多長時間了,這應該是、是一個來登山的探險家,可是……這裏有什麽可以探險的呢?還是說,他也是被什麽東西困在這個山洞裏才死去的?”
“困在山洞裏?”顔笑瞳孔漸漸的縮小,手指蜷曲起來,指甲刺入掌心,在掌心留下深邃的泛紅的月牙痕迹,“像我們一樣?被困在這裏!然後死了?!”
“别……”這樣想。
“我們也會變成這樣嗎?!你告訴我!”顔笑真的怕了,死在這裏,沒有人會知道,就連收屍的人都沒有,然後慢慢的腐爛變成面前這個死人的樣子,不要這樣。
“不會的!我們會出去的,但是首先要知道,到底是什麽才讓他死在這裏的?還是在食物和水都充足的情況下。”何钰指了指那個死人半開的背包,背包裏很多的飲用水和壓縮餅幹,能讓他在這裏活幾個月了,但是他仍然死了,還是這一副意志消沉的狀态,可是爲什麽他的一截大腿骨會散落在那麽遠的地方?
“……食物充足?”顔笑硬生生的把眼眶裏的眼淚全都憋回去,強裝淡定的問道,“那你說他是怎麽死的?”
“不清楚。”何钰用手電照了照四周,一邊尋找着什麽東西一邊道,“你可亂動,你的腿還沒恢複好呢。”
“我知道,我要是亂跑會很疼的。”關鍵是她現在吓得腿都軟了,哪還有什麽時間亂跑?
“知道就好。”何钰發現了被青苔包裹着的沾滿泥土的一把刀,也在距離屍體很遠的地方,恐怕已經完全生鏽了,因爲青苔吧這把刀裝飾的和一邊的土地石壁都一樣,所以才沒有看出來,“這裏有一把刀,但是……已經生鏽了,就算是自己把自己捅死還是别人殺了他,現在都已經看不出來了。沒有線索……”
“那他萬一是因爲走進山洞裏才死掉的呢?”顔笑的在洞中來回反射,形成回音,十分空靈,也就是這份空靈讓兩個人都忍不住心悸,“如果是這樣,他死在這裏,我們也到了這裏……”
“不會的,别瞎想。”何钰擦了擦額頭的汗滴,他在極力地克制自己,不讓自己發抖。
一個人的害怕情緒很容易傳染給其他人,同樣的如果他不害怕那麽顔笑也可能會跟着安心些,他不能表現出害怕,因爲他還有很重要的事情沒有和顔笑說呢。
也絕對不能死在這裏。
何钰走到顔笑面前,抱起顔笑,道:“我怕背着你會碰到你的腳,我還是抱着你吧。我們一定要出去,記得嗎?我還有事兒沒和你說完呢。”
“但是……不要再向裏面走了。”顔笑拉着何钰的衣領,不是很用力但是能看得出來她的乞求。
“……剛才有風,就一定能出去。”何钰看着顔笑,艱難地笑了一下,抱着她的手也慢慢地收緊了,像是要和她永不分離一樣。突然何钰停下腳步,向着山洞出口的方向走了幾步,把顔笑放在一邊,輕聲說,“這附近沒有什麽危險,你在這裏休息休息,我先去前面看看,要是沒什麽危險我就回來找你,放心,不會有事兒的。”
顔笑并沒有說什麽,隻是一直盯着何钰的臉,就好像是最後看一看他,把他的面容全部印在腦海裏,這樣就不會忘了他了。
“……你不要去。”顔笑拉住何钰的衣角,似是乞求似是挽留,“不要去好不好?你不是說你有話想對我說嗎……你要是回不來……我怎麽辦?你的話怎麽辦?”
“我不會回不來的,相信我,我會帶着你出去的。”何钰輕輕握住顔笑拉着自己衣角的手,從未笑得這麽溫柔過,就像是天上的天使一樣的溫暖……
何钰看着顔笑,讓顔笑有一種緻命的錯覺——他會回來的。
顔笑漸漸松手了,呆愣的看着何钰轉身離開,在她的眼中好像變成了慢動作,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是黑暗和寒冷……
從那之後,她的世界裏就隻剩下黑暗、寒冷和孤獨。
……
是的,何钰再也沒有回來。
……
是老師帶着人找到了她,聽說……他們根本就沒有看到鍾情這個人。
老師一邊摸着她的額頭一邊說道:“鍾情今天請假了,是發了高燒,你這孩子是不是燒糊塗了?”
“老師……”顔笑拉着老師的衣服,被灰白的悲傷充斥的雙眼緊緊的盯着老師,聲音沙啞。“你快去找找何钰……找找他……他就在那個山洞裏,就在那……”
“他們已經去找了,我給你簡單處理一下你腳上的傷,”老師單膝跪下,年輕的面容笑着,是那麽的可憎,“你放心好了,不找到何钰我們是不會回去的。”
“你騙我。”顔笑平靜的說出這三個字,“你們根本就不會去找何钰,你們根本就沒有進山洞,你以爲我是那麽好騙的嗎?”
“顔笑。懂事點,這個山洞裏可不是誰都能進啊。”年輕的男老師笑眯眯地擡頭,看着顔笑蒼白的臉,卻仍然笑着。“顔笑,你沒發現嗎?從你上車開始,一切都已經注定出現了。”
“你不是我的老師。”顔笑仍然很平靜,就像是被人操控的傀儡木偶一樣的僵硬,毫無感情可言,“帶我們來的隻有一個女老師,你是誰?”
“……”男人緩慢的站起來,俯視顔笑,露出一個十分讓人熟悉的微笑,“是我啊。”
顔笑猛然驚醒,發現自己仍然是在山洞裏,潮濕黑暗,沒有生機。
何钰呢?對了他讓自己坐着,他進去了。
“何钰?何钰……”顔笑單手支在一邊厚實的青苔上,指甲深深地扣進青苔中,“何钰!何钰……”
“我在……”一聲虛弱的聲音從山洞黑暗的深處傳來,可能并不虛弱,可是聲音實在是太細微了,難以捕捉。
“何钰!你那邊有什麽?!”顔笑掙紮着想要起身,可是腳踝的疼痛再一次警告她,他之呢個側着身子,進她最大的努力想山洞中喊。
“一條河,山洞中的河……就沒看見别的了。”何钰的聲音還是很細微,可能是真的很遠吧,“在路上,我看到一個岔路口,一共四個,我走了左邊第二個,左邊第二個這裏有一條河,等我再返回去……”
後面的話顔笑沒有聽清,道:“你快點回來吧,一會兒就會有人來救我們了,就算我們出去也不知道該向哪裏走!”
“不,我一定要看看。”何钰的聲音漸漸清晰起來了,他慢慢的從黑暗中脫身,手裏依舊拿着那個手電筒,“剛才我在石壁上看到了拿刀刻着的字,寫着Don't move.爲什麽要寫不要動?還是說想表達别的意思,可能是别再向前了,一時着急沒有寫出來。”
“你别去了!”
何钰單膝跪地,摸了摸顔笑柔軟的頭發,道:“這有什麽,這個人死了說不定是什麽意外呢。我們也不會遭受這樣的意外,怕什麽?”
“我剛才做了一個夢,夢到你……沒有再回來,所有人都不一樣了,這個世界很陌生。”顔笑哀求道,“我要是沒有了你,我根本沒辦法活下來的。”
“顔笑,其實我準備了一個驚喜給你……如果你還很期待的話,你就要活下來,求你。”何钰拉住顔笑的手。
“我可不稀罕!”顔笑帶着哭腔道,伸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别浪費時間了,我可不稀罕你的驚喜!”
“我準備了好久的,就是要給你這個小傻子看。”何钰笑着坐在顔笑身邊,拿出一顆糖遞給顔笑,“補充一下體力吧。”
“你吃吧。”顔笑并沒有接過去,這是她頭一次把東西讓給别人。
“我一共帶了十顆,我吃了九個了,給你一個。”
顔笑剛才的感動完全灰飛煙滅了,但是還是沒有接過糖,隻是扭頭道:“惡心!誰喜歡你的糖?!竟然自己吃了九塊!”
“哈哈,給你吧,要不這一塊我也吃了。”
顔笑接過糖,毫不含糊的扔進嘴裏。
何钰看着顔笑的側臉笑了。
其實他是騙她的,他隻有這一塊糖,僅有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