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件奇奇怪怪,不了了之的事兒之後,就沒人再把那件事兒經常挂在嘴邊了。一覺醒來,像個夢似的。沒日沒夜的輪回生活依舊在繼續,而且……是一輩子。
何钰摸了摸耳後的一道淺淺的疤痕,歎了口氣,轉了一下筆卻沒拿住,掉在桌子上,他沒有馬上卻撿起,反而隻靜靜地看着那隻脆弱的碳素筆慢慢的滾到桌子旁邊,不小心,掉下去了。掉在木制地闆上,還不甘心的滾了幾圈。
何钰向後靠去,靠在椅子上,雙手放在腦後,喃喃道:“到底報哪個大學最好?……”
面前桌子上放的一張米色的紙,上面密密麻麻的畫了很多道痕迹寫了很多的字,總之用一個字來形容就是——亂。
何钰站起來,晃晃悠悠的走到床邊,一下倒在床上,臉埋在枕頭裏,揉了揉自己頭發,道:“煩死了……”
伸手摸索一陣,從枕頭旁邊拿出一個手機,剛剛拿起,手機屏幕就亮了。是顔笑發來的信息,問他出不出去聚一聚。
他笑了一下,打了幾個字:學校選好了嗎?
發送出去之後,消息幾乎就是秒回的。
“沒呢,怎麽了?”
“沒事,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在家呢,你來吧。”
何钰馬上從床上跳起來,無意間瞟了瞟桌子上面的幾張已經被他畫的慘不忍睹的紙,笑容逐漸消失,道:“我可不在這裏看你了。找妹子去。”
何钰以光速把自己收拾好,戴上隐形眼鏡。因爲高三的魔鬼複習,他的眼睛已經開始近視了,但是不礙事,眼睛度數也并不是很高,就是在黑一點的地方看的沒有以前那麽清楚而已。
何钰給顔笑買了畢業的禮物,但是……到現在還沒有送出去。他在看到有很多人送顔笑畢業禮物的時候,竟然怯懦了,但是不急,什麽時候送不是送啊?
何钰家和顔笑家很近,走到她家門口的時候,就看到了顔笑穿着裙子站在門口,頭發也燙卷了,看起來很像一個精緻的洋娃娃。顔笑很遠就看到了他,站在原地,招了招手,喊道:“你怎麽這麽慢啊?比小姑娘都慢!”
何钰笑着小跑了兩步,道:“和女孩子出去,不要好好打扮嗎?”
顔笑走近了一看,還真發現何钰吹了頭發,穿着也是精心挑選的,噗的一下笑出聲來:“你這是幹什麽?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爲畢業了,要出去勾搭小姐姐了?我可告訴你,咱們班裏的可不行啊。”
“爲什麽?”何钰笑着挑眉,全身的重心都放在一隻腳上,雙手環在胸前,“難不成?你還對咱們班裏的女生很敵視?”
“才沒呢,大家對我那麽好。”顔笑上前,挽住何钰的胳膊,拉着他向前走,一邊走一邊道,“窩邊草你還要啊?多不好,要是沒成,那以後見面大家都尴尬。”
“……你呢?”何钰任由她拉着自己,顔笑身上還有淡淡的香水味,并不會讓人覺得讨厭,“你怎麽想的?”
“當然是上了大學再找咯,這樣兩個人都是一個學校或者一個城市的,這樣多好。”顔笑幻想着。
“你覺得我這樣的怎麽樣?”
“你?挺好啊。”顔笑笑了一下,懷念的說,“現在想一想小時候的樣子,真的就好像昨天的事兒,沒想到能過得這麽快。”
“有的時候過得快也挺好的。”何钰突然收起笑容,道,“如果我報了警校,你覺得怎麽樣?”
“警校?我知道你考得不錯,但是……以後上班了不會很危險嗎?是什麽類型的?”顔笑秀氣的眉毛有些壓低,帶着些愁容,“你别告訴我是刑警。”
“嗯,我剛想告訴你的。”何钰看着顔笑震驚的表情憋笑道,“你這是什麽表情,讓我有點難受。你不喜歡嗎?你如果不喜歡的話我可以換。”
“沒有沒有沒有,你别誤會。你的終身大事兒,怎麽能看我的意願呢?”顔笑松開了挽着何钰的手,垂眸沉默一會兒,這才擡頭道,“是伯母要求的嗎?”
“嗯……一半一半,我媽媽也很希望我幹這行,畢竟家裏還是有人曾經是刑警。所以……”何钰笑了笑,有些幹的微笑,良久才道,“你不喜歡嗎?”
“都說了沒有,就是擔心你。”顔笑的手機突然震動,她馬上打開手機,這才驚喜的道,“鍾情已經到了,還有幾個人,快點吧,我們已經有點落後了。聽說,鍾情找到了一個男朋友,還是咱們學校裏的,說是要報一個大學呢。”
“那是要恭喜她了。”何钰看着顔笑走在前面的背影,慢慢的收起了笑容。
不是的……才不是呢,才不是這樣的……
何钰停下腳步,道:“顔笑!你先等一下,我有點兒事兒要和你講。你能不能在我講完之前不要發表任何意見。”
“呃?”顔笑馬上停下,轉身,這才看到他們之間已經隔了将近五米的距離,她輕輕歪頭,滿臉的迷茫,“什麽事兒?很重要嗎?非要現在講。”
“很重要。”何钰慢慢的握緊拳頭,露出一個牽強無比的微笑,“我媽媽說,不讓我在這裏上大學,要去很遠的地方,大概是……地球的另一端。正好的,我的分數也夠了。”
“……你說什麽?”顔笑看着何钰,臉上原本的期待已經全都褪盡了,是失望和冷漠。她不能說什麽。這是别人的選擇,她沒有任何權利來幹涉,也沒有機會說出自己的任何想法。
“聽我說完。要在那邊……五年左右。”
何钰左耳耳垂上的黑色耳釘反射的光刺傷了顔笑的眼,雙眼間好像一瞬間看不進去任何東西了,耳邊的車水馬龍的聲音也好像全都消失了。顔笑輕輕地低下頭,看着地面上的一個小小的縫隙,表情平靜的可怕,好像對此沒有任何意見……也好像完全沒有聽到一樣。
“你就非要現在就講嗎?”顔笑突然擡頭道,“非要在這個時候講嗎?你知不知道我準備了多長時間?你這不是……讓我的所有希望都白費了嗎?”
“不,不是……”何钰道,“我也不想的。可是正好在S市有……”
話音未落,顔笑馬上打斷道:“你知不知道!我……”
兩人旁邊突然路過一輛貨車,巨大的聲響将兩個人之間及其細微哽咽的聲音全都掩過,但是沒有妨礙他們,何钰聽到了,聽到了顔笑說的話。
顔笑靜靜地看着何钰,仿佛剛才的話完全不是她講的一樣,她自嘲的哼了一聲,從包裏拿出一個禮盒,看禮盒的形狀好像是一個筆,她道:“這是我給你的畢業禮物,畢業那天我看很多人都送你禮物了,我就沒拿出來,現在給你,……你收下了,以後就把我當做一個念想吧。别再回來了。”
何钰愣住了,看着那個精緻的金邊黑色禮盒一時沒有反應過來,猛然擡頭看着顔笑道:“什麽?……别再回來了?”
“你以後走了,就當從來沒見過我這個人吧。”顔笑上前幾步,拉過何钰的手,把禮盒放在何钰手裏,松手後又退後幾步,“今天的聚會我就不去了。你去的時候告訴鍾情一聲,我不去了。”
“……你不去,我也不去……顔笑,你先不要這樣,你冷靜冷靜……”
“隻有我一個人需要冷靜嗎?嗯?不不不,我們都需要冷靜冷靜。”何钰歎出一口氣,“我還以爲你會等我的。”
“等你?隻怕是……還沒等到你你就……”顔笑欲言又止,心中也是無奈,她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沒辦法左右别人的命運和選擇,但是爲什麽就這般憤怒?這般小孩子脾氣?他們從小一起長大,有什麽事兒都一起說,無話不談,爲什麽這一次就這樣沖動?
“顔笑!”何钰有些怒了,但是看到顔笑極其委屈的眼神瞬間火氣就沒有了,溫聲軟語地道,“你變得任性了,你明明知道的,沒有事兒能任意随着我們的意志而改變,爲什麽就不能理性的想一想呢?”
“理性?你還要我怎麽理性?”顔笑冷冷的苦笑一下,搖了搖頭,原本氣色極好又精緻的妝容此時卻顯得極其凄涼破敗,她臉上是滿滿的悲傷,“你怎麽不讓我早些有準備?這麽突然的告訴我……任誰都會接受不了吧?而且……還是那麽危險的工作。”
“……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了。”何钰對着顔笑伸出手,想要等着顔笑主動把手伸過來拉住他的手,“我送你回去吧,女孩子還長的這麽漂亮,一個人在街上走不安全。”
“對不起,你讓我一個人單獨靜一靜吧,謝謝你……”顔笑很努力的擠出一個極其勉強的微笑,慢慢的轉身,向着另一條大路離開了。她沒有去管何钰還舉着的手,也沒有管何钰臉上更加落寞的表情,更沒有管何钰想要和她說出的第二句話,就這樣自顧自地離開了,去哪?不知道……可能是未來呢。
何钰看着顔笑越來越遠的背影,緩緩地收回了懸在空中的手,一個偏頭就看到了一邊的小花圃,那是一個很小的咖啡店,但裝修卻很精緻,一個落地窗,複古的裝修風格,室内的花圃上還挂着美麗靜雅的小風鈴,但是沒有風,它們是不會響的。
何钰一時間有些發愣,看着那個咖啡店看了好久,完全沒有注意到咖啡店的門已經開了,一個很漂亮的女孩子探出頭來,對着何钰說道:“看了這麽久,不進來坐坐嗎?”
何钰這才看到那個女孩,女孩一頭黑發,漂亮的連衣裙,有一些Lolita的風格,面帶微笑那雙眼睛尤其深邃。何钰露出一個微笑,說實話,他現在根本就沒有心情去咖啡店裏和什麽漂亮的女店長聊天,他現在隻想一個人靜一靜,何钰開口道:“謝謝你,就不……”
“我看到了哦,你和那個叫顔笑的女孩子,你們是情侶嗎?是不是吵架了?”女店長笑得很甜,像一隻漂亮的布偶貓一樣,她整個人都從店鋪的玻璃門裏走出來,門上的銀鈴叮叮當當的響了一下,“男人是不可能了解女孩的,需不需要我的幫忙?我很樂意讓你們這些小情侶破、鏡、重、圓。”
女孩子說話很俏皮,也沒有半分惡意,見何钰還是猶豫不決的樣子,她繼續說道:“放心,我又不是看上你了。我幫助很多情侶重新和好,你放心,我不要什麽報酬,隻要你們兩個人在同一張便條上寫東西然後貼在我們咖啡店裏的牆上就行。”
“好吧,謝謝您的邀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