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一走，空蕩蕩的大廳一時間隻剩下陸明霆陸明霜兩兄妹。
陸明霆眼睑下垂，濃密而挺翹的眼睫毛恰到好處地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緒，面上的神情晦暗不明。
陸明霜敏感地感受到了大哥低下去的情緒，她的眼裏閃過一絲愧疚。如果不是太後，大哥又何至于此，卑微到連别人的一件謝禮都要再三推阻。
她的大哥，分明是風華正茂的大好年紀，應是打馬探花的好兒郎，如今卻隻能囿于困境，憑什麽？
“大哥，爹上次有意爲沈校尉挑選親事，問我意見的時候還特特問了你，不知道大哥屬意誰家姑娘。”陸明霜強迫自己放輕松語氣，與陸明霆說笑。
陸明霜這話是胡诹的，其實是她自己今日受了楚欣的啓發，這才想起大哥這一茬。
如果大哥能有紅袖添香，志同道合的妻子，想必心結也能解開。
“霜兒，這話怕是你胡诹的罷！”陸明霆面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
被揭穿了謊話的陸明霜也不惱，反而笑嘻嘻地朝陸明霆撒嬌道“大哥英明。”
陸明霆很久都沒感受過陸明霜這樣的撒嬌，自妹妹明禮後，他們很少這般親近。
一時間，陸明霆那冷若冰霜的心，突然像是裂開了一條口子，冰雪消融，萬物可愛。
“如今局勢紛亂，皇不稱皇，臣不屬臣，怎能顧及兒女私情，因以大局爲重。”
陸明霆目光幽長，清冽而堅定地聲音一個字一個字地擊打在陸明霜心上。陸明霜那久不曾熱絡的心，瞬時熱血沸騰，整個人都充滿了力量。
“大哥說得是，而今天下非平，君不君，臣不臣，又怎能隻顧及兒女情長。”陸明霜被陸明霆的情緒感染，當下心裏隻有天下大義，家國情懷。
“嗯，霜兒真是長大了。”陸明霆眼裏溢出笑意。
“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陸明霆看向院中的眸色深長，仿佛回到了曆史之上那個年輕的将軍出征之時。
少年将軍，正是建功立業，少年得志之時。隻可惜天妒英才，讓漢家的江山，少了爲它抛頭顱，灑熱血的年輕将軍。
“大哥…”陸明霜從陸明霆的身上又感受到了失落，她一開口，又不知自己該如何安慰。
“匈奴未滅，何以家爲？”霍去病當年說這句話時，該是何等的意氣風發。大哥應該是自喻，又痛恨自己這一身的病魔吧！
“霜兒，我們走罷。”陸明霆收回了看向遠山的目光，周身又恢複素日裏的柔和，他仍然是風骨依存的世子。
“嗯。”陸明霜露出淺笑，順從地和兄長步行離開。
從大廳離開的沈喻轉身又去了城門，有了那日鷹隼哨印混進來的教訓在，這幾日沈喻都會來到城門處親自查看，以防再出任何差錯。
“沈校尉。”守城門的士兵已經和沈喻十分熟悉，見沈喻一來，紛紛笑着打招呼。
沈喻雖是校尉，可向來脾氣溫和，也沒有什麽官架子，普通士兵們大都和他交好。稱兄道弟，好不和睦。
“今日可有什麽異常？”沈喻笑着回應衆人，同時也不忘自己的職責。
“回校尉，沒有。”一個呆頭虎腦的守城士兵先是大聲喊了一句沈校尉，又才用正經聲音回了一句沒有。
“噗，你小子。”沈喻和他們玩笑慣了，被戲弄了也隻輕輕拍了拍那士兵的肩膀，以示鼓勵。
沈喻話一落，衆人都笑了起來。
“行了，你們好生查看着，改日我請你們喝酒。”沈喻巡查了城門，還要去看看鷹隼哨印那個奸細，順道去和陸明霜禀報這裏的情況。
“是。”守門士兵們一個個正了身形，做出嚴正以待的莊重模樣。
沈喻滿意地點點頭，随即大步流星地帶着侍衛離開。
要說幽州城的戒律，因有了鄭笑笑的殺雞儆猴，幽州城裏暫時是一派安甯，總之，局勢是平了下來。
小軒窗裏，鄭笑笑滿面憤怒，她手裏的珠钗上隐隐展翅的金絲蝶，硬生生被她折斷了翅膀。
在看梳妝台上，胭脂水粉被糟蹋得不成模樣，與此同時，旁邊跪着的丫頭正瑟瑟發抖。小小的臉上挂着兩行淚珠，纖細的手臂上竟有着觸目驚心的傷痕。
不用說，大抵都是鄭笑笑幹的，這緣由，隻怕還和陸明霜脫不了幹系。
确實，今日這丫頭不過是替鄭笑笑梳洗時不小心扯斷了鄭笑笑一根頭發，就被鄭笑笑又打又罵，現下又被罰來跪着。
若是平日裏，這當然不算什麽，頂多被責罵兩句就是，可今時不同往日。丫頭當然知道自家主子是因爲上次被廷杖的事情郁結于心，她這是被淪爲了出氣筒。
“哭，哭什麽哭，本小姐還沒死呢？”鄭笑笑口出惡毒的話，整張精緻的小臉因爲生氣而變得扭曲，活像畫本子裏的惡毒小姐。
在地上跪着的小丫頭聽了，當下就不敢哭了，生怕自己再掉一顆眼淚，又會招來鄭笑笑的辱罵和毒手。
“哼。”鄭笑笑冷哼一聲，站起了身。她旁邊另一站着的丫頭見狀忙跟了上去。
“沈喻在哪裏？”鄭笑笑深吸一口氣，壓下了自己的怒氣，問道。
“沈校尉應是在監牢裏審問犯人。”身後的小丫頭回話時不禁身子一抖，小心翼翼斟酌着用詞。
“去監牢。”鄭笑笑當然是注意到了自己丫頭的害怕，當下冷笑一聲，大步向監牢走去。
沈喻正站在鷹隼哨印那人的面前，他皺着眉頭，仿佛對這有鷹隼哨印的細作軟硬不吃而煩惱。
“鄭小姐，您不能進去。”外面傳來了牢頭的阻攔聲音。
沈喻不禁臉色一凜，她怎麽又來了。
“沈喻。”鄭笑笑已經走了進來。
而這時，鷹隼哨印的細作早已經看準了時機，隻要抓了進來這姑娘，還怕出不去？
當是時，鄭笑笑剛出現在衆人面前時，鷹隼哨印也跟着動。
“别動，再動我就殺了她。”鷹隼哨印已經掐住了鄭笑笑的脖子。
“好，你放開她，我放你走。”沈喻暗罵一聲多事，可又不能不救鄭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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