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霜無奈地看着二人的背影離開，心下也疑惑，難不成真出了意外？不過，陸明霜又将自己的想法給否決了，不可能，她已經做了萬全之策，不會出問題的。
“世子，郡主，我們也去看看？”沈喻出聲詢問道。
“嗯。”陸明霆應下。
陸明霜也點頭，不過她的态度不同于陸禮和鄭通二人，有些悠哉悠哉，不像是去看情況，而是去散步一樣的閑适。
陸明霆不動聲色地将陸明霜的動作和态度看進了眼睛裏。
先行一步的陸禮和鄭通到軍營裏的時候直接傻眼，不是說“損失慘重？”怎麽地上屍體多的是蠻夷？
陸禮鄭通互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出了尴尬。
這時，緊跟其後的陸明霜等人也來到了軍營。陸明霆和陸禮鄭通一樣吃驚，隻是他神色未變，旁人也看不出來。
“禀報城主，俘虜已盡數抓捕，聽候城主處置。”一個士兵單膝跪地，拱手禀報。
“郡主，俘虜你看着辦吧。”鄭通直接把俘虜交給了陸明霜。
陸明霜好奇，鄭通今日怎如此豪爽？
鄭通像是看出了陸明霜的驚訝，擺擺手，表明自己相信陸明霜能夠處理好這件事。
“郡主，我剛才想說的是蠻夷損失慘重，不是我們。”剛才禀報軍務的小士兵站在鄭通身後撓頭，臉上是憨厚老實的笑。
陸明霜報以同樣的微笑，誰知那小士兵竟然害羞得低下了頭。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陸明霆不明真相，蹙眉詢問。
“世子，我們在截得糧草後郡主就要我們嚴加小心，唯恐敵人報複，到分發糧草時，郡主又讓我們一定要小心敵人偷襲。果然不出郡主所料，蠻夷竟真的趁夜偷襲，幸好郡主要我們早做了準備，這才損失得小。”小士兵見陸明霆詢問，連忙将自己知道的都說了出來。
陸禮和鄭通臉上都露出滿意地笑，這一番話，其實也是替鄭通解釋了剛才他的所作所爲。把俘虜交給陸明霜處置，是鄭通相信陸明霜會處理得漂亮。
“郡主果神機妙算。”沈喻笑着打趣陸明霜。
“沈校尉見笑了。”陸明霜也附和着笑，她笑時喜歡眯起眼，散發出點點春光。明媚，張揚卻不刺眼。
恰到好處的張揚。
沈喻心中一熱，臉上的笑越發真誠。他看向陸明霜的眼神也熾熱，隻是陸明霜并未看見沈喻充滿愛慕的眼瞳。
對于如今的陸明霜來說，追求和愛，都不是她渴望的，她還要保護父兄，保護幽州城。
她現在所做的一切，還遠遠不夠。
衆人都在笑，陸明霜也在笑着，可是她的笑，并無多少真心。
烏桓是睚眦必報的性子，她再三壞了他的好事，陸明霜害怕烏桓的報複。
上一世，烏桓是出了名的锱铢必較，殺人不眨眼的狂魔。
陸明霜眼底隐藏的擔憂并沒有人發現，他們所有人都在爲陸明霜的機智聰明誇贊。
隻有陸明霆，面無表情，遺世而獨立。深秋時節，他早已經攏上冬衣，他的身子骨受不得幽州城的寒。
西北風向吹來冽風揚起他的衣袍，他的目光落在了一片枯黃的樹葉上。樹葉經脈分明，隐隐可見活着時的生采，應該是肆意的吧！
一片落葉，都較他活得肆意。何其可悲，何其無辜。
他受了風沙，仍不住咳嗽兩聲，惹了旁邊人的注意。
“霆兒，若是受不得寒，先回去休息休息。”陸禮帶着擔心的目光落在了陸明霆身上。
“多謝爹關心，明霆無事，不必回去。”陸明霆聲線沒有起伏，回話時眼睑習慣性地下垂，濃而茂密的眼睫毛遮住眼裏所有的情緒。
是厭惡，是痛恨，是無助。
爲什麽是他呢？
憑什麽是他！
因爲太後的猜忌所以就要毀掉他嗎？既然要毀掉他，爲什麽又不幹幹脆脆，死得幹淨利落。
爲什麽要留着他在這世上羨慕一切健康的生靈？他也是人啊，活生生，會痛會呼吸的人，不是不會說話的石頭。
“郡主年少有爲，将來定會是王爺的左膀右臂。”
“郡主神機妙算，有勇有謀，是當之無愧的陸家人。”
“郡主善良美麗，日後定能嫁得如意郎君。”
當陸明霆将目光放在陸明霜身上時，那些旁人誇贊陸明霜的話一股腦全湧入了陸明霆的腦海裏。
郡主郡主，所有的贊揚和掌聲都是屬于陸明霜的，而他作爲陸明霜的大哥，什麽都沒有。
他隻有這副破敗的身子，是遭人唾棄的殺人兇手。
楚祎玺說是他害了楚欣，所有一切不好的事情都是因爲他！
陸明霆看向陸明霜的眸光一下變了顔色，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此刻晦暗不明。
是的，他嫉妒自己的妹妹。
嫉妒陸明霜有健康的身子，嫉妒陸明霜聰明睿智，甚至嫉妒她可以随意取得别人的愛慕，可以肆無忌憚地接受旁人的誇贊。
他，什麽都沒有。愛慕他的楚欣因他而死，他連基本的保護都不能給予楚欣。
何等悲怆，何等凄涼。
陸明霜轉頭時，見着的就是陸明霆站在人群外目光空洞的模樣。她下意識地就意識到了什麽。
她從人群中抽身出來，走到了陸明霆身旁。
“大哥，可有不适？”陸明霜用若無其事地語氣問道。
陸明霜知道陸明霆不喜歡别人将他與旁人區别對待，所以她盡量用雲淡風輕的态度與陸明霆交流。
“無事，隻是突然想起冬日将至，霜兒今年還未做新的冬衣。”陸明霆的目光此時又是溫雅若暖陽，給旁人如沐春風一般的感受。
“還是大哥疼我，爹一定都不記得了。”陸明霜流露出小兒女的神态，有意親近陸明霆。
陸明霜知道，陸明霆剛才可能是因爲她而自行慚穢。上一世，陸明霆心思很重，正是因爲這樣，他的病遲遲不能痊愈。
而這一世，陸明霜不希望陸明霆再因爲這些微不足道的小情緒而影響他的病情。陸明霜無比希望自己的大哥今生能夠痊愈，能夠敞開心扉，做人人羨慕的風流少年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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