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了篪仙角,又聽慕容苒澤親口說出屠戮星宿海閣的原因,牛宸怒不可遏。
眼前的這個人,隻因一些昔年舊怨,便痛下殺手,屠戮了星宿海閣全部人等,包括前來迎親的姑父一家人和到場的賓朋共百餘口。
牛宸不再聽他強詞奪理,召出魂玉九霄劍,奔着要害刺過去。
揮着魂玉九霄寶劍,牛宸招招淩厲,附着篪仙訣的劍鋒,壓制着慕容苒澤的破冰劍。慕容左肩上慢慢滲出的血色,讓牛宸忽然又明白,打傷師伯的不是别人,正是此人。于是又添了無線恨意,手下更是不留半點情面。
慕容苒澤雖然左肩上有劍傷,但他畢竟修習裂冰族術法多年,又經年輾轉中原各處,實戰經驗頗多。此時雖落了下風,卻也沉着應對,使出全部靈力,在劍上度了厚厚的一層冰,劍華落處,一道道冰棱劃出。
阿歡與靈露趕回虞山峯境的時候,牛宸與慕容苒澤還在酣戰。
不知道他們爲何動手,剛剛走進上虞境院内,看見眼前的一幕,阿歡就忙出言制止:“義父,宸公子,你們快住手,有什麽誤會當面澄清便可!”
兩個人繼續纏鬥,并沒有因爲阿歡的一句話停下來,反而更加激烈了。在牛宸的攻勢下,慕容苒澤漸漸落敗,破冰劍被魂玉九霄劍的劍華掃落飛出。
“歡兒,快幫義父抓住這個狂徒,他已經承認,那角骨笛就是他家所有。正好擒下他逼問此笛的法訣!”慕容苒澤見到阿歡進來,忙大聲說。
牛宸聽他這麽說,料想阿歡過來後,再難報家仇,除惡人。隧右手挽了個劍花一個虛晃,趁慕容苒澤躲避之時,魂玉九霄劍轉至左手。慕容苒澤隻管躲避他的右手,未料到牛宸的魂玉九霄劍已落到左手中,再想躲避已經來不及……魂玉九霄劍在慕容苒澤心口前“噗”的刺入,由他的後背生生露出了一掌多長血淋淋的劍鋒。
“義父……”阿歡的叫聲未落,慕容苒澤已經拍出一掌後倒下。
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牛宸的寶劍穿透慕容苒澤胸膛的瞬間,自己也被慕容苒澤一掌打在左肩上。
魂玉九霄劍離開他的主人,留在了慕容苒澤的胸口處,牛宸也被他發出的這一掌震飛,跌落在一丈開外。嘴唇迅速發青,一陣咳嗽聲過後,嘴角邊流出通紅的鮮血。
隻在電光火石須臾之間,生與死就劃分了界限。
待阿歡和靈露回過神來,一個已經飛了出去,捂着肩頭痛苦的呻吟,一個則躺在地上血流不止奄奄一息。
“宸哥哥……!”
“義父……!”
靈露飛奔過去,扶起牛宸:“宸哥哥,你怎麽樣了?”
牛宸借着靈露的力踉跄着站起身,看着淚眼婆娑的小人兒,擡手去擦她的淚痕:“靈兒,他就是當年屠戮星宿海閣的黑衣人……,師伯的掌傷與我現在一樣,他左肩上劍傷,正是師伯的劍刺的……”
“我知道,你不會無故傷人的,一定是發現了什麽。宸哥哥。你現在覺得怎麽樣?”靈露關切的問道。
“冷,肩上冰冷,如墜冰窖一樣。”
“剛剛你說,你這處掌傷與我阿爹的一樣?我知道了,金蓮!還好,這裏有蓮芯……”靈露揭開牛宸的衣服,看過他肩上冰冷的掌印,跑去地火天池邊取來幾朵蓮芯。
“這個要怎麽服,雖有蓮芯,可惜陸公子不在。巫醫,我記得清雅說過峯境裏有巫醫的……”靈露真是悔極了自己當初沒同霁月一道學醫,如今良藥在手,卻不知道如何使用。忽然想起清雅的當初說過的話,拉起牛宸就想要往外走。
“靈兒,不用了,我見到翼睿先生爲師伯療傷,咀嚼了直接口服,或者搗碎敷在掌印上均可,月姑娘那時是因爲拖了太久才需煎服,治療多日的。”
說完,牛宸從靈露手裏拿起一朵蓮芯,放在嘴裏咀嚼了咽下,“靈兒,再拿一朵蓮芯,碾碎幫我塗在肩胛處。”他自己則就地盤膝而坐,開始運功調息,趁着蓮芯的熱力和藥效,祛除尚未完全浸入靈脈的寒毒。
就在靈露與牛宸說話,去地火天池邊取金蓮的這會兒,阿歡正雙膝跪在地上,将慕容苒澤抱起放到自己腿上。
“義父,你堅持住,歡兒馬上幫把劍你拔出,你先忍一下痛。”
慕容苒澤聲音微弱:“歡兒,你……你不要……不要動我!”
“義父,你忍忍痛,我現在就幫你拔劍!”雖然魂玉九霄劍的劍柄就在那裏,但慕容苒澤胸口湧出的鮮血又讓阿歡無從下手。
慕容苒澤使勁搖頭:“歡兒,你……聽義父……聽義父說……”
“義父,我聽着呢。”阿歡隻好耐心聽他說。
“他的劍已經割斷我的心脈,你……不要拔出來……我還有話要交代你……”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阿歡聽着有些費力。
慕容苒澤現在看起來,說話都已經很吃力的樣子。
阿歡不知道自己應該怎麽辦,這樣的痛苦經曆,阿歡在地火天池裏找回記憶時曾經有過。隻是那時候是他的阿爹,現在換成了他的義父。
嘴裏不斷湧出鮮血,慕容苒澤的聲音也斷斷續續:“歡兒,義父……義父一生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就是……就是……”隻一句話,慕容苒澤說了好久。
“義父,您先不要說了!”阿歡左手擡起慕容苒澤的頭部,右手不斷的往他體内輸送着靈力。
“不,你讓我說完。義父就要死了,不求你能原諒,有些話,我得……我得說出來……”
“義父,這樣會不會舒服一點……”
有了阿歡輸送進來的靈力,義父的氣息稍加平緩。
“義父這十幾年裏,都在爲當初的一念之差在彌補,贖罪……”
“義父,你說什麽?你又能有什麽錯?”
“歡兒,當年我得知牛家悔婚後,才幡然醒悟,那些所謂的複國大計讓我迷失本心。我與師妹,從小青梅竹馬,卻眼睜睜看着她與你阿爹成親。”
“義父,你别說了。”雖說他已是将死之人,但阿歡還是不想聽他說起與母親的感情。因爲他覺得這樣,對不起死去的父親。
“不,歡兒,你聽我說,咳,咳,咳……那時我斷了複國的念想,允了牛家的退婚,再次回到了虞山峯境。我才明白自己失去了太多,不知道活着的目标。每日看着你父母恩愛,骨肉天倫,慢慢的因妒生恨。後來才……我才……歡兒,你和你阿爹出了峯境的行蹤……是我……是我截獲了傳回來的蝶羽符,偷偷告訴給了正在閉關修煉的即墨伯镛……也是我……是我封了你的靈脈,用九幽玄幻術給你下了禁制,抹去你的記憶,把你丢在路邊……歡兒,你不要怪義父心狠,我也是爲了找到你娘親……義父愧對師尊,更對不起你娘親……你……你一定要找到她……接……接她回來。”慕容苒澤說完,又大口大口的吐着鮮血,聲音微弱。
“怎麽會這樣?義父,您一向是對阿歡最好的人啊!?”
慕容苒澤使勁将阿歡的耳朵拉到自己嘴邊:“歡兒,你聽着,我……我已經打探到了……你娘親……你娘親她,她還活着。也許就被……就被關押在朗月宮的後山幽寂山谷的寒獄裏。”
阿歡立刻瞪大雙眼問道:“你,你再說一遍,你說我娘親她被羁押在朗月宮後山?可是,我在那裏生活了快一年的時間!”
“就在朗月宮……朗月……朗月宮的後山,幽寂山谷的寒獄裏……歡兒,你要擒住她,用……用她……去換回師妹。”慕容苒澤無力的擡起右手,指着站在牛宸身邊的靈露,告訴阿歡。
“不,義父,我做不到!娘親我一定會去救,但……我永遠不會那樣對靈兒的……”
慕容苒澤嘴裏大口大口吐出鮮血,隻有出氣再無進氣,放在阿歡腿上的雙手也無力的垂下,從阿歡身上倏忽滑落,瞪着圓圓的雙眼。
他,死了!
慕容苒澤死了!他懷着對那個待他如父的恩師的愧疚,帶着到最後都沒看到師妹一眼的遺憾,死不瞑目!
用手合上慕容苒澤的眼睛。阿歡幽幽的說了一句:“我一定會找回母親的,你安心的去吧。”
阿歡将慕容苒澤的屍體放在地上。
看着這個躺在血泊中的人,這個臨死前對他忏悔的人。到如今,阿歡竟說不出是該因爲他的死悲傷,還是因他出賣了阿爹與他而憎恨。
恨他吧?似乎不應該,他畢竟一直在尋找母親,找了十幾年,又一路扶持自己當上家主,族長。
不恨,這一切又皆因他一念之錯而起。
拔出插在慕容苒澤胸口上的魂玉九霄劍,阿歡持着它來到牛宸與靈露面前,“他死了,我義父他死了!”
“阿歡,你想做什麽?”靈露伸出雙手,擋在牛宸身前。
阿歡聲音微顫:“靈兒,他死前說了,朗月宮的後山有個幽寂山谷,對嗎?”
靈露不知他要問什麽:“幽寂山谷是有,小時候我還帶你去過呢,阿歡,你到底想說什麽?”
阿歡面無表情,聲音冷冷的:“那,寒獄呢?你也帶我去過麽?”
“什麽寒獄?我沒聽說過郎月宮有什麽寒獄,更沒有進去過,怎麽帶你去?阿歡,你怎麽了?”靈露退了一步,差點跌到牛宸身上。
牛宸連忙收了功法站起身來,代靈露回答:“阿歡,幽寂山谷裏是有一座寒獄。我不知慕容苒澤死前對你說過什麽,但寒獄中羁押的都是曆年所收服的妖祟精靈。我記得有一次,子文與甯一小師叔押送一個作亂的蟾精靈也帶你去過呢。”
經他提醒,阿歡到是回想起許多年以前,郎彙确實帶他回過一次朗月宮。隻是他當時隻顧向郎夫人回禀靈露在仙山上的情況,沒有關心所收服的妖祟是怎麽處置的。“我……我是跟着他倆去過,可是卻沒到那,那裏……”
阿歡想問母親是否也被關押在内,終是沒能說出口,雖然知道是羁押妖祟的,他還是問了一句:“那寒獄裏究竟都……都是……作何用的?”
牛宸回他:“說是寒獄,其實更是一處清修之所。”
“宸哥哥,難道朗月宮後山的幽寂山谷裏面真的有一座寒獄?可是我怎麽從未聽說過?”靈露正問牛宸,忽見阿歡舉起魂玉九霄劍,伸向牛宸。
“阿歡,你想幹什麽?”靈露頓時花容失色。
“你們走吧!”阿歡冷冷的開口,“铛啷啷~”魂玉九霄劍被插在地面上。
“阿歡,你聽我說,那個虞伯伯……,你那個義父他……他并不是什麽好人……你不要聽他挑撥離間。”靈露也不知道該從哪裏開始說起十幾年前的恩怨,隻得說了一句:“他就是打傷了我阿爹的兇手……”
“你們走!不要等我後悔!”阿歡忽然大聲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