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宸被塗梓菁叫走後，靈露一直沒有離開牛宸的房間，她要等他回來與他好好談談，誰知牛宸回來後，卻一改常态，欲行好事。

靈露見他搖着頭在極力克制着，于是又心生不忍，“宸哥哥，回去就讓師祖爺爺爲咱們主婚……不過，你可不能學你那表兄。”

“不，不，靈兒，你快搖鈴，謙牧絕不會就這樣輕薄于你。就算要雙修，也要等将來大婚之後。”牛宸面上漲得通紅，呼吸也愈加急促，牙齒狠狠的咬着嘴唇，還不住的晃着頭，雙手深深嵌入書櫥裏。

“搖鈴?”靈露疑惑看着他，不勝酒力就要搖鈴?

“快，靈兒，你快搖知意鈴。這并非謙牧本意……”靈露聽他如此說，才恍然大悟，由懷中取出知意鈴，“叮鈴鈴”搖了幾下。

在靈露聽來，這鈴音雖不大，但清脆悅耳，但牛宸聽到的，卻聲如洪鍾，震懾靈魂。

臉色稍有恢複，氣息也漸漸正常，牛宸拉起靈露的手：“對不起，靈兒，對不起，謙牧隻想護你疼你，從沒想過要輕薄冒犯你。”

靈露想起自己剛剛差點就……不覺間羞紅了臉。

平複一下情緒，靈露才敢問牛宸，“宸哥哥，到底是怎麽回事？”

“我也不知，也許今晚的酒裏多了些什麽。對了靈兒，那會兒你要與我說什麽？難道你發覺有什麽不對，想對我說，塗梓菁表嫂才會進來拉走我，不想讓你同我說麽?”

牛宸還是那個睿智的牛宸，清醒後，一邊用冷水淨面一邊分析。

“我……，我本來有許多話想對你說，隻是太晚了，要是都說了，天亮了也說不完。宸哥哥，不如你早點歇息，明日我們出去走走，找個僻靜之處，我再詳細的說與你聽吧。”靈露等了他一晚，心裏的千言萬語，又不知一時從何處訴說了，又怕隔牆有耳，倒不如明日出去再說。

牛宸也想：也許真該冷靜一下，認真的捋捋思路了。隧送靈露回房，各自安寝。

靈露回房後一夜反側，牛宸又何嘗不是呢？

翌日晨起，靈露早早就給姑姑問了安，叫上牛宸，兩個人離開星宿海閣，找了一處風景秀麗的山坡往上走去。

自離開星宿海閣，牛宸一直拉着靈露的手，一言不發。

“宸哥哥，你在想什麽？”

“我在想，要是昨夜我不告訴你搖響知意鈴會怎麽樣……?”本來還是沉默不語的牛宸，聽到她問話，忽然壞笑着，看着靈露。

惹得靈露又是紅霞滿面，“讨厭鬼……”靈露掙脫他的手，往山坡上跑去。

牛宸抿着嘴笑着搖搖頭：“真是個傻丫頭……”緊走幾步追上她，“我剛剛在想，舅父家住的不遠，怎麽這麽久了還不回信？也不見有人來?”

“你什麽時候給舅父傳的信，那時你就有所懷疑了？”靈露聽他說起正事，停下來與他并肩前行。

牛宸漫不經心的一邊低頭尋找新生的野花，一邊問靈露，“你在懷疑什麽？你覺得我家裏有什麽不妥麽？”

“宸哥哥，我不知星宿海閣素來如何，初來時，看見無語姑姑他們耳畔都裝飾着白色絨毛，隻當她們爲了美觀或者禦寒。但這個時候春風拂面，昨日我詢問她們，卻發現連無語姑姑都回避不答，也不知這是爲何？”

“還有麽？”牛宸追問。

“還有什麽？”

“靈兒，其實初回故鄉，我就感覺有些不太對勁了。”

靈露不解他話中何意，偏巧看見草叢中藏着一朵漂亮的野花，俯身蹲下，剝開它周圍的雜草，仰着頭問道：“怎麽了？剛來的時候大家都很熱情，祭祖也好，巡查也罷，星宿海這裏都比别的地方祥和安甯，還有哪裏不對嗎？”

牛宸也蹲下去順手摘下了那朵野花，然後起身找了一塊巨石坐了上去，“靈兒，來，過來坐。”

就是他不喊， 靈露也追了過去：“宸哥哥，你好讨厭，就隻發現這麽一朵花花，你還給摘了下來。”

“野花本是路邊生，美人頭上展俏容。來，謙牧給你戴在頭上。”牛宸說完，到是真的有模有樣的将花兒戴在了靈露發髻上。

“宸哥哥，好看嗎？”靈露自己看不見頭上戴了朵花什麽樣，歪着頭，羞答答的問他。

“不好看，靈兒的美，是不需要任何飾物就存在的。簪了花，反倒畫蛇添足了！”雖然嘴裏這麽說，牛宸也并未從靈露的發髻上摘下那朵小花。

“宸哥哥，你還沒有回答我呢？星宿海閣裏還有哪裏不對？”靈露終究還是了解牛宸的，他越是這樣看起來漫不經心，事情也許就越棘手。

“靈兒，你與姑母接觸的少，不太了解她。她……，我的姑母與父親性格相似，應了名字，無言與無語，他們都不是善言之人。那日回來，我發覺姑母與以往有所不同，話多了，笑也多，有些陌生的感覺。”

“或許是看見我們回來，心裏歡喜，性子有所改變吧？”靈露沒想過，她也不清楚以往無語姑姑是怎麽樣的一個人。

“那時雖有些疑慮，但當時我與你這想法也大緻相同。後來進房内落座，也覺得不太正常：雖我不在，由姑母持家，不論是否委托表兄料理，他也不應該雀占鸠巢，大搖大擺的坐在主人的位子上頤指氣使，何況，我們都回來了。”

“說來也是，那時我也好奇，無語姑姑怎麽還要看他們臉色行事？不過經你提醒後，他們夫婦不也有收斂麽？”

“後來，我與表兄巡查附近屬地……”牛宸繼續說着他的疑點，靈露聽到巡查打斷他，

“宸哥哥，巡查時大多時間我都是與你們同去的，雖說遇見了幾個精靈，也都循規蹈矩的，我并沒看出有何不妥啊？”

前幾條牛宸說的她也知道與常理不符，但唯有這個，當時巡查時，牛宸可是與她一樣佩服胡栎鑫表兄治理有方呢。

又提醒他：“那時你不與我一樣，也覺得胡表兄頗具管理能力麽？此刻怎會如此說?”

“靈兒，不知你想過沒有？修仙生靈雖得了天地精華修煉，本身的脾性有所改變，但絕不泯滅殆盡，仍會保留它自有的靈性與頑皮。那日回來後，我仔細想過，我們遇到的精靈卻與旁處的大相徑庭，一個個眼中多是畏懼，惶恐，惴惴不安。雖然看起來循規蹈矩，但這絕非正常的現象。”牛宸擡頭望着遠方連綿不絕的群山，也許他腦海中正想着那日遇見的兩個小山猿精靈。

靈露聽他說的有理，點頭稱是。

牛宸又繼續說：“而且，在我的記憶裏，星宿海附近的居民多以遊牧爲主，就是嚴寒冬季，也不會圈養牛羊馬匹，何況現在已到春季。靈兒你看，咱們腳下這片山坡，在我記憶裏牛羊多如繁星，每日裏點綴着山坡草場，可是現在呢？”牛宸指着眼前廣袤無垠的原野。他們的腳下之處雖看起來仍是枯草多于新綠，但往遠處眺望，低窪處或海子邊卻已經春意盎然，綠草叢生。

“這是距離星宿海閣最近的草場，雖然雨季低窪處會出現許多海子，但山坡處會百草豐茂，如今怕是到了那時，就隻會看到草盛牛羊無了。”牛宸望着清冷的山坡草場，憂心忡忡的說道。

靈露的目光也随着牛宸，從山坡看向草場再從草場看向如星般的海子，最後落在牛宸身上。

牛宸已經好久不穿白衣了，胡栎鑫爲他特制的華服在剛剛返青的草場上顯得有些紮眼。

靈露又想起昨夜自己等在他房間，原本是要勸說他的，聽了他對胡栎鑫夫婦的懷疑，又不知他天天與他混在一處到底爲何了。

“宸哥哥，你既覺得這裏的人有些反常，又爲何日日與他們混在一處?”思量半天，靈露還是問出了口。

“怎麽，嫌我冷落你了？”牛宸不作答，卻偏偏笑着揶揄她。

靈露嘴角輕揚：“哼，才不是，我是怕你跟着他學壞，回去師祖爺爺還會責罰你的。”

“真不是嫌我冷落你了？那我以後還……”

“你敢……?那我就自己回羅霄山去，再不行就回朗月宮……”

“你敢……你若棄了我回去，我就追去，不管你去哪裏。”牛宸近日似乎話也變得多了，竟還有幾分油腔滑調。

春寒料峭，太陽有些西沉的時候，山坡上也刮起了冷風，牛宸低頭發現自己并未穿着外衣，也沒有什麽能給靈露禦寒的，拉了靈露往回走，“這裏夜晚寒冷，咱們回去吧。”

“宸哥哥，那我們怎麽辦？”回去的路上，靈露小心翼翼的問他。

牛宸刮了一下靈露鼻子：“小機靈鬼，什麽怎麽辦？光明磊落，小心謹慎。”

一路往星宿海閣裏走去，遇上的人雖然也如平時一樣：“少主。靈姑娘。”的打着招呼，但看他們的眼神有些異常，還有人在後面竊竊私語。靈露回頭去看，他們又連忙以手掩口噤聲離開。

“宸哥哥，你注意到這些人的異樣了麽？”靈露用唇語問牛宸。

牛宸反而笑了：“靈兒，你是否太過敏感了？”

“沒有，他們好像在議論我。”

“算了吧，靈兒，今夜好好休息一下，明天你就會發現陽光一樣燦爛如舊，明媚且不憂傷。我去看看姑母，你也一起吧。”牛宸向來我行我素慣了，豈會在意旁人的議論，拉着靈露往姑母牛無語居住的房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