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歡正望着前方那兩座高聳入雲的雪山發呆,鼻息間隐約飄過來一陣淡淡的清香。
阿歡說不上來這味道到底是什麽,似乎有那麽一瞬間,讓他心生恍惚,有種既熟悉又親切的感覺,讓他誤以爲,靈兒姑娘又站在他的身邊了呢。
……他們還在羅霄山時,靈兒姑娘有時候,幫助霁月晾曬完草藥走過來時,也會帶着這種的味道。
又似乎有一些不同,這氣味裏,不僅僅有點草藥的味道,還有淡淡的花木香氣。
阿歡扭回頭看過去,原來是與清雅他們一同出來的那位身着紫紅色衣服的女子,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的身邊。
“虞公子,你也是在思念着遠方?思念着家鄉的親人和朋友了麽?”
身穿紫紅色衣服的女子,看見阿歡望着遠方出神,伸出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待他轉頭看向她時才問了一句。
“噢,我……是……是啊!我是想念……”
阿歡忽然想起來,義父曾經告訴過清雅妹妹,他是義父帶回來的弟子,是從中原南境帶回來的。
這個時候,阿歡還不方便與人言明,自己就是這虞山峯境裏的人。
“是啊!思念家人。特别想念一個朋友,也不知道她現在可好?也不知道,此刻她是不是也像我思念她一樣,在想念着我。”
“那,你的這個朋友,一定對你特别重要吧?”女子接着又問。
“嗯,她……對于我來說,她真的是非常重要的一個人。她……她是我這十年來,唯一的心之所系!”
剛剛在地火天池裏,回憶中的點點滴滴,自己失憶後的這十年來,所有的美好記憶都是因爲有她。
也是因爲有她,在每個月的寒毒發作時,才不會覺得那麽的痛苦難熬。
想起今後不知何時才能見到靈兒姑娘,阿歡的心都在隐隐作痛。
那姑娘打斷阿歡的思路“我也是,我也很想念我的好朋友,二喬、紫玉、木蘭她們。也不知道過了這麽久,她們有沒有找過我?她們,還能記得我麽?”紫紅色衣服女子看着遠處說。
那個姑娘說完了這些話,眼裏含着淚光,腳步又往更高處挪了挪。
仿佛腳下站高了那麽一點點,視線就能越過前面的冰山,看見更遠方的故鄉。
……
“姑娘,難道你也不是這座虞山峯境内,五姓家族中的一員麽?”阿歡看她怅然若失的,看着遠處高聳的雪山,神情有些恍惚,眼中又有一些淚光在閃爍。
難道她也是……和林小娘子一樣?
“我原來不是住在這裏面的。我的家以前在暢園。”
原來這虞山峯境裏面,住的也不全部裂冰族的人啊?
阿歡的義父前幾日并未與他提起過,這裏面還住着從外面遷移來的人,所以他疑惑的看着眼前的姑娘。
“我叫辛夷,是三年前,一隻大鵬鳥給我銜了來,扔在這兒裏的。”姑娘壓低了聲音,垂下眼睑,有些委屈的說道。
辛~夷?這個名字自己好像在哪聽到過呢?書裏,對,醫書裏看見過的名字。
以前,阿歡在羅霄山千隐峰上的時候,經常見霁月翻看《神農本草經》,《醫經本紀》等等醫書,偶爾他也拿在手裏翻看幾下,隻爲了陪着靈兒姑娘和霁月她們去後山的時候,方便認識一些草藥。
辛夷這個名字,他還是有一點印象的辛夷,又名林蘭,也叫望春。味辛微,主五髒,肢體寒風,頭腦痛,面皯……
原來,這姑娘竟是一個辛夷花木精靈啊!
辛夷姑娘見阿歡心生疑惑,又說道“我本來是一株自小便生長在南境暢園裏,天生天養的辛夷花精靈,幾十年前,才剛剛修成的人形。”
“三年前,我和我的那些也已經修成人身的姐妹們,經常在一起到處遊玩兒,過得非常的開心快樂。
可是,有一次,我們出了暢園,到人間去聽折子戲。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回來路過一處荒野的時候,我被一隻長着一對金色巨大翅膀的大鵬鳥,給銜了起來。大鵬鳥帶我一直往北飛,任憑我叫破喉嚨他都不理我。最後,他飛到了這裏,就把我給扔了下來……
他自己飛走了,卻把我一個人丢在了這兒。這峯境裏面雖然四季如春,與我家鄉并無太大差别,但這白茫茫的冰原……我……我一個花木精靈,怎麽能獨自過去啊?自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木蘭她們了……我現在,真的好想念我的那些個好朋友們啊!”
辛夷含着眼淚說完這些話,從懷裏拿出一方絹帕,擦拭着眼角。
原來,同是天涯淪落人!
阿歡正想說些什麽,來安慰一下辛夷姑娘。
清雅腳下踩着一雙綁着木闆,木闆下底下還鑲嵌着刀子的鞋子,“刷”的一下,滑到了他們倆前面。
“怎麽了?辛姐姐?又在思念你的南境暢園,想念你的那些個朋友們了?你這傷春悲秋的毛病啊,到什麽時候能改一改呢?我阿娘不是告訴過你要學會适應環境,随遇而安麽!你現在住在峯境裏,不也挺開心的麽?天天還有我陪着你呢!走,咱不提傷心事兒了,辛姐姐,我帶你溜冰去!”
清雅轉頭看向阿歡“虞歡哥哥,咱可先說好了,你可不要看着我的辛姐姐生得漂亮,就打她的主意啊?我的辛姐姐,可是我要留給家裏二哥哥做嫂子的呢!”
辛夷瞪了清雅一眼“别提你那二哥哥,他呀!比我這花木屬的精靈更像是一塊木頭,整天隻會悶在房間裏,看他那些個從南境裏淘弄來的詩書,還說什麽‘書中自有顔如玉’,我看,不如讓他去南境,考個狀元當當呢。”
辛夷一掃剛剛的陰郁,揶揄起清雅來。
聽辛夷說起比她這個花木精靈,更像塊木頭的即墨二公子,阿歡不禁想起那位宸公子,又想起了靈兒姑娘的那個哥哥,那位比女人更像女人的郎二公子,不禁啞然失笑。
兩個姑娘溜着冰,滑着雪,在冰原上笑着,鬧着,就像兩隻彩色的蝴蝶,在潔白的世界裏翩翩起舞。
這邊的冰丘上面,隻留下阿歡一個人,怅然的眺望着遠方。
臨近酉時,三人又一起回到冰肌玉樹邊的石墩前。
這次,清雅要阿歡自己去開啓石門,她告訴阿歡先跳上石墩,當然也叮囑了他,一定要跳在陽魚圖案上。
待阿歡跳上石墩站穩,清雅告訴他“虞歡哥哥,現在正值酉時,你需要按西側的‘兌’位,石門自然就會打開了。”
阿歡仔細揣摩,好像這虞山峯境,不管出門還是進門,應該都是按照當時所在的時間,對應着八卦方位去按崖壁。
石墩裏外也都是一樣,男人跳在陽魚圖案的石墩上,女子自然就跳到陰魚形圖案上面了。阿歡把想到這些,都一一默默地記在了心裏。
阿歡伸出左手,正欲按向西側“兌”的方位,忽然感覺左腕上的禦魔環,似乎繞着腕骨在轉動。
左手還未觸及石壁,石門已經自行旋轉着打開。
阿歡連忙望向站在他身後的清雅她們二人。
還好,兩個小姑娘正在說笑着,并沒有覺查到阿歡的異樣。
看見阿歡已經開啓了石門,兩個小姑娘争先恐後的跑了進去。
阿歡明白,一定是禦魔環起了作用。
他 心裏想可能現在,在整個虞山峯境内,也就隻有他一個人,不用去按時間方位,開啓石壁進出這大門了吧!
回到峯境裏面,下了石墩後,阿歡與清雅和辛夷相互道了别。
與她們分開之後,阿歡徑直回了上虞境。
上虞境前廳内,義父正在會客。
自打阿歡來了虞山峯境,頭一次看到,别的姓氏中人來到上虞境,義父也從來沒有帶他去五姓中的哪家去走動過,今天倒是讓他感覺有些意外。
看見阿歡回來,義父忙呼喚他過來“歡兒,快過來,見過你焉伯父!”
義父指着坐在他身邊的一個穿着褐色長袍的長者,給阿歡介紹“歡兒,這位焉伯伯就是焉家現任的家主,焉慕白。當年,你焉伯伯可是你父母在峯境裏最好的朋友。”
焉慕白站起來,上上下下打量着阿歡,邊看邊點頭“嗯,像,長得真是和仲維年輕的時候一模一樣啊。”
阿歡走到來人面前,施了一禮“阿歡見過焉伯父!”說完退到一邊。
阿歡猜想,既然義父能把自己的真實身份,告訴給面前這位焉家的家主,那他當初肯定是和自己父母關系是相當的不錯,也許自己在這峯境内,又多了一個可以信任的人了。
“歡兒,今天義父本來還沒打算帶你焉伯伯過來,可你焉伯伯聽說我已經把你帶了回來,就想馬上見你一面,關于你的身世,對你焉伯伯,無需隐瞞。”
阿歡靜靜立在一邊,等着義父吩咐。
十餘年來,阿歡在羅霄山的大廳裏,都是這樣。
他已經習慣了見過外人後,站立一邊,等着師祖或者叔祖的吩咐,然後再離開大廳出外去做事。
羅霄山的晚輩們也都是一樣,在大廳裏一向都是中規中矩,隻有出外遊獵或者去後山時,才會像出籠的鳥兒、撒歡的馬兒一樣任性的玩耍。
焉慕白看見阿歡畢恭畢敬的站立在一邊,指了指義父身邊的座位“賢侄不必拘謹,伯父又不是外人,快坐下說話。”
阿歡又走過來,爲兩位長輩續了茶,這才在義父的身邊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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