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唐鐵嘴得意忘形，以爲有金焰、阿忠撐腰，他可以再當大副，但金焰卻讓阿忠把他重新關押起來。

阿忠對金焰說：“龍哥接了個電話，先下船走了。他讓我在船上聽你調遣。”

金焰：“這條船上原有的三個水手都死了，我們得重新招募三個水手，再找個大副。薪水根據行情，就高不就低。這件事你去找阿龍辦，三天内一定要招募到人，我們隻能在這裏呆三天了。”

金焰說完，阿忠也離船而去。

金焰把豆芽菜叫過來，問：“阿龍怎麽不打個招呼就走了？”

“我見他接了個電話，神色慌張，然後跟阿忠說了句什麽話，就匆匆離開了，可能是不想見這裏的什麽人吧。”豆芽菜說。

金焰心裏明白，阿龍一定是跟船上的什麽人認識，感覺待在船上不方便。這個人會不會就是夏有福呢？

金焰讓豆芽菜把夏有福叫到自己的經理室。

“老夏，這條船上的乘客，現在除了你，一個都不在了。你有什麽感想啊。”

“人生無常，令人傷感。”夏有福眼圈紅了。

“昨天大家都去了大瀑布，你怎麽沒去？”金焰突然單刀直入，提到了核心問題。

夏有福早有準備：“去大瀑布路途遙遠，還得坐飛機，我這人喜靜不喜動，就讓方展博帶隊去了。”

“大家都去了大瀑布，你在幹什麽？”

“沒幹什麽，一個人在酒店睡覺。這些天一直在海上漂着，覺都睡不好，上了岸，正好補個覺。”夏有福裝得坦然自若。

金焰微微一笑：“老夏，這幫人裏面數你學問大，早就想向您請教一些心理學問題。”

夏有福：“不敢當，請講。”

“通常一個人撒謊，都是出于什麽動機？”

“一是掩飾，二是欺騙，三是習慣性動作，通常是因爲虛榮，胡編故事，借以誇耀自己。”

“解釋得不錯，夏教授果然名至實歸。現在我想問，你對我撒謊，出于什麽動機？”金焰突然臉色一變，質問夏有福。

“你什麽意思？”夏有福的臉色也漸漸變了。

“響鼓不用重捶，明人不用細講。十幾個人都死了，隻有你活着，你還撒謊，我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

“你是什麽人？你想幹什麽？”夏有福的臉色從驚恐漸漸變得猙獰起來，“我告訴你，金先生，我可是有背景的，你剛才說對了，這麽多人都死了，我卻不死，這說明了什麽？說明我有人保護！我死不了。我勸你别找我的麻煩。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哈哈，我這個人，從來不接受威脅。瘋子這樣的殺人惡魔，盧卡斯、雅各布這樣的黑幫，我都沒當回事，夏先生，你覺得我會害怕你的威脅嗎？”

“金先生，有話好說，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就是了。”夏有福親眼看見過金焰的手段，知道這個人水平高強，軟硬不吃，便軟了。

“你背後的老闆是誰，你到船上來的目的是什麽，在這裏跟誰聯系，昨天武裝匪徒襲擊遊客飛機的活動，是誰策劃的，如何實施的，統統告訴我，再說謊話，小心讓瘋子割了你的舌頭。”這段話，金焰說得雲淡風輕，夏有福卻聽得心驚肉跳。

夏有福搞不懂金焰的來頭，他剛上船的時候，劉懷特告訴他金焰隻是他們安排的替罪羊，要留到最後，讓他到法庭上去承擔罪責，怎麽弄到今天，金焰好像是政府的人了呢？安德烈啊劉懷特，你們真是自作聰明，連累自己也跟着掉腦袋。

“金先生，你對這事如此感興趣，怎麽不問問你的好朋友阿忠？”

夏有福自然不肯輕易就範，又抛出阿忠來試探金焰。

夏有福的這句話在金焰心裏掀起驚濤駭浪，他早就擔心阿忠會攪進這場亂局中。劉懷特在華爾道夫酒店裏跟阿忠阿龍接觸，阿忠在教堂鍾樓擊斃盧卡斯，飛車帶着阿龍逃出警察包圍圈的時候，金焰就對他倆在這場戲中扮演的角色有了初步判斷。現在從夏有福的話裏得到證實，金焰依然非常震驚。

現在他面臨着一個重大選擇，如果發現阿忠爲黑幫所用，自己該怎麽辦？

金焰決定找阿忠談一談。

二

第二天，阿忠帶了三個應聘的水手來船上，三個人都是華裔，一個來自大陸，兩個來自台灣。他們都曾在遠洋貨輪上幹過，聽說金色冒險号出的薪水高，付的還都是美元，就跳槽過來了。這三個水手的名字都不好記，阿忠幹脆就給他們取了外号，分别叫：土豆、冬瓜和黃花菜。

金色冒險号又是小型遊輪，要求并不很高，金焰讓阿忠帶着去見船長瘋子，瘋子考核了一些航海知識，三人都是熟手，自然對答如流，于是都被收下了，瘋子還把豆芽菜提升爲大副，讓三個人競争，誰幹得好，提升爲二副。二副的工資比水手高很多，三人躍躍欲試，都表示會努力表現。

金焰知道，瘋子玩的這是一桃殺三士的把戲。

金焰把阿忠叫到經理室，跟他進行了一次推心置腹的談話，阿忠道出了自己跟金焰分手後，加入黑幫的活動。

“金哥，我大概回不了頭了。”阿忠使用了這樣的開場白。

三個月前，阿龍接到一單生意，有人出天價在美國做掉一個石油公司的高管。目标人是美國公民，阿龍不敢讓幫裏的人親自動手，他打電話找到老聞，請老聞幫忙，事成後給老聞十萬美金。老聞不想手上沾血，又貪戀這筆豐厚的傭金，就接了下來。老聞回到烏拉圭，通過中間人從厄瓜多爾雇了兩個槍手，并帶去了休斯頓，交給雇主。不料雇主是個中國人，聽不懂西班牙語，沒辦法交流。阿龍隻好又讓懂西班牙語的阿忠去當“翻譯”。

阿忠在休斯頓郊區的一個私人射擊場裏，見到了阿龍請來的兩個西裔槍手，還見到了那個雇主。雇主自稱姓李，陰郁沉默，一身黑衣，總是戴一副特大的墨鏡，有的時候還帶着黑色的口罩。休斯頓地處沙漠地帶，風沙很大，所以他的這身打扮倒也不引人注目。

阿忠教會了李先生幾句日常用得着的西班牙語，李先生天天帶着兩個槍手和阿忠到射擊場練習射擊，狙擊步槍、短槍等，各種科目都練。阿忠猜想他們可能制定了好幾套刺殺方案。這樣訓練了五六天，李先生又給了阿忠一個地址，讓阿忠帶着兩個槍手去踩點，有時候白天去，有時候晚上去，逐步搞清楚了要刺殺目标的住宅方位，房間布置和作息習慣。

因爲刺殺目标總是乘坐公司裏的班車上下班，制造車禍和半路用狙擊步槍射殺的計劃都被放棄了，最終，李先生讓阿忠帶着這兩個槍手攜帶短槍裝成送披薩的外賣郎叫開了目标人物的門。

李先生和阿忠待在馬路邊的車上，兩個殺手進屋後立即用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對男女主人瘋狂射擊，另一個房間裏的孩子發出驚叫，一個殺手又殘忍地将兩個孩子殺死。

殺手給被殺死的人拍了照片，又撿走了地上的子彈殼，然後撤出公寓，上了阿忠的車。四個人當夜驅車離開休斯頓，從墨西哥邊境偷渡出境。

在海邊，兩個殺手和阿忠跟李先生分手，殺手說他們殺死了四個人，一男一女還有兩個孩子，打開了相機上的照片給老李看，要求老李支付四個人的報酬。

李老闆臭罵他們：“誰讓你們殺死兩個孩子的？你們把事情弄糟糕了，還想多要錢？滾蛋！”

阿忠看着兩個兇神惡煞的家夥，不敢翻譯。這兩個家夥可能看出李老闆不肯付錢，邊掏出槍來一人一個頂着他和阿忠的腦袋，口裏用西班牙語喊着：?Dame　dinero，　o　dame　una　vida!

李老闆害了怕，問阿忠他們想幹什麽，阿忠說：“他們說不給錢就殺了咱倆。”

李老闆頓時軟了下來，又多付了他們兩萬美金。嘟囔道：“他們不講誠信，我要找龍老闆算賬的！”

阿忠哭喪着臉說：“命都要丢了，還找什麽誠信？”

這兩個家夥随即把槍扔到了海裏，揚長而去。

李老闆也給了阿忠一萬美金，說了句：“你自己回南美吧，我得回去了。”

阿忠心有餘悸地問李老闆：“幹嘛非要殺那個人呢？一大家子呢，還有兩個孩子。”

李老闆狠狠瞪了阿忠一眼，“這是你該問的嗎？”

阿忠不敢再吭聲，等李老闆走後，又一個人從原路偷渡回了美國，輾轉來到弗羅裏達，找到他的女友阿雲，在那裏隐居一段時間。

金焰又問：“你怎麽離開美國的？”

“頓滅門案發生被媒體報道之後，阿龍感到惹下滔天大禍，因爲我們是做偷渡生意的，殺人的買賣不敢沾。阿龍擔心美國人找我麻煩，于是到處打聽我的下落。隐約打聽到我還在美國。李先生也得知阿龍在找我，就約他在紐約見面，希望阿龍能把我的下落告訴他，還許諾再給一大筆錢。阿龍隻答應他找人，沒敢再要他的錢。他不能把我交給李先生，因爲擔心我會被滅口。後來阿龍在佛州找到了我，把我帶回了烏拉圭。”

“你在烏拉圭見過阿美嗎？”

“我和阿龍還在她的餐館裏吃過飯呢。”

“安德烈說阿美是我妻子，還說塔吉爾島是阿美的私産，消息也是你和阿龍透露給他的？”

“我不知道安德烈是誰，但是阿龍把你和阿美的情況告訴了紐約幫上老闆。”

“這就對上了，這就是我爲什麽被安德烈看上，安排到這條賭船上來的原因之一。”金焰自言自語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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