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裏,瑾蘇覺得身體越發的不舒服,一會兒熱得汗珠直冒,一會兒又冷得直打寒顫!可是她并沒有随身攜帶治療風寒的藥丸,得另外想個辦法才行。
她拖着虛弱的身子,慢慢的爬到牢房門口,有氣無力的喊了兩聲。
“喂,有人嗎?快來人啊!”
不知是不是她聲音太小的緣故,喊了好幾遍都沒有人回應。
無奈之下,她擡起手,将手腕上的鐵鏈重重的往牢房的柱子上敲打,發出“當當當”的聲音。
連着好幾下,這才終于引起了官兵的注意。
一個五大三粗、滿嘴流油的官兵,一手虛扶在腰間的刀上,一手指着瑾蘇罵道,“你你你,說你呢,大晚上的不睡覺,敲什麽敲?又皮癢癢了,是不是?”
瑾蘇随手從頭上拔下一個钗子遞出去,好聲好氣的道,“官爺,麻煩你,我染了風寒,你能不能去幫我請個大夫,或者抓些藥材。”
“這個嘛……”
大老粗官兵盯着瑾蘇手上的钗子,明明眼睛都在冒光,卻依舊猶猶豫豫的,像是特别爲難的樣子。
“麻煩你,就幫我抓服藥吧!我的案子一直也沒審理,結果如何,還不得而知呢,但無論如何,這钗子,都歸你了!”瑾蘇努力的勸道。
大老粗官兵蹲下,伸手去拿钗子,手卻不自覺的撫摸着瑾蘇的手,還一臉賤相的感歎,“大小姐就是不一樣,這皮膚,也太細膩了吧!”
瑾蘇強忍着怒火,将钗子塞給他以後,便将手抽了回來。如今是虎落平陽被犬欺,加上現在還有求于人,她不得不咽下這口氣。
“嘿嘿嘿!”
大老粗官兵猥瑣的沖瑾蘇笑了笑,拿着钗子起身道,“行,你等着吧!”
接着便哼着小曲,大搖大擺,不慌不忙的轉身離開。
現在,瑾蘇隻希望,他良心未泯,能真的幫她去拿些藥材。
也不知過了多久,恍惚中,好像有什麽“叽叽叽”的聲音,瑾蘇睜開眼四下看了看,不過牢裏光線不好,也看不真切,隻隐隐約約見門口處的稻草在動。
這動靜,應該是老鼠出來覓食了吧!
瑾蘇将豐曜留下的鬥篷緊緊的裹在身上,但還是冷得發抖,不僅如此,頭昏昏沉沉的,眼皮也越來越重,她感覺自己随時都可能會暈過去了。
忽然,聞着空氣裏好像有一股特殊的氣味飄來,她以爲是自己産生的錯覺,強打起精神,細細聞了聞。
迷魂香!沒錯,這是迷魂香的氣味!
她忙掏出腰間的瓶子,倒出一粒藥丸,塞進嘴裏,然後一切恢複原狀,整個人佯裝暈過去的樣子。
深更半夜的在牢裏還要用迷魂香,這也太不正常了,她必須提起十二分的警惕。
随着腳步聲慢慢的靠近,瑾蘇在身上狠狠的掐了一把,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與此同時,她悄無聲息的将銀針滑落到手上,以備不時之需。
直到牢房門口傳來開鎖的窸窣聲,還有一股子的藥湯味兒。
“大小姐~”
“大小姐~”
低沉的聲音呼喚着她。
瑾蘇始終沒有睜眼。
因爲一個吸入迷魂香的人,是沒有那麽快醒來的!
腳步聲逐漸靠近,藥湯味兒也越來越濃。
“大小姐,這是你的藥,快趁熱喝吧!”
“大小姐~”
瑾蘇被狠狠的搖晃了兩下,這才迷迷糊糊的擡了擡眼皮,一臉疑惑的看向眼前的人。
即便這裏光線再不好,瑾蘇也能一眼看出,他并不是适才拿了她钗子的那個大老粗,雖然都是身着官兵服,體型也差不多,但舉止神态相差甚遠。
“來,大小姐,快把藥喝了吧!”說着,那人便将湯藥送到了她嘴邊。
瑾蘇撇開頭,有氣無力的道,“這不是治療風寒的藥吧?”
“是啊,怎麽不是?來,快些趁熱喝吧!”一面說着,一面強行試圖将湯藥倒進她嘴裏。
瑾蘇向右側倒去,随手一擡,便将湯藥打翻在地。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既然你已經識破,那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說着,那人便随手從腰間抽出一把匕首就要朝她刺去。
“嗖”的一聲,瑾蘇朝他甩出了幾根銀針,雖然已是用盡力氣,但因爲身體太過虛弱,控制不當,一根也沒有命中要害,反而還徹底将他給激怒了!
“竟然還敢用暗器!哼,幸好我提前燒了迷魂香,否則還真能着你道!”
說完,便毫不客氣的向她刺去。
瑾蘇一個滾地翻身,便躲了過去。還沒來得及喘口氣,那人便追上前來,躲閃不及,她隻好将豐曜的鬥篷扔出去,擋住那人的視線,然後趁機一個翻滾。
在躲避了三個回合之後,瑾蘇體力透支過度,行動越來越慢,最後被逼但牆角,無處可躲,眼看匕首就要刺過來,她隻得舉起手,用手上的鐵鏈當作盾牌。
僵持了一會兒,她漲紅着臉,額頭上冒着大粒大粒的汗珠,卻也隻能眼睜睜的看着匕首離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她知道,這樣僵持下去,體力很快就會徹底耗幹淨,無奈之下,她隻好兵行險招,微微松了松手,讓對方以爲自己馬上就要成功了。
然後腳部集中所有力量,奮力一踢。
可還未碰到他,便見他猛然飛向牆壁,然後摔落在她身側。緊接着,一個白色的身影閃過,越過她直接跳到剛才手持匕首那人身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将他給制住了。
白色身影回頭,竟是豐曜身邊的暗衛空青!他好似在跟她說什麽,但她怎麽都聽不清楚,眼前的人影也越來越模糊,最後支撐不住,沉沉的昏睡了過去。
她不知道睡了多久,隻記得做了好長的一個夢,夢裏,她和娘親坐在合歡樹下彈琴,師傅在一旁晾曬藥材,畫面十分幸福溫馨。
但是突然,娘親面目猙獰,七竅流血,倒在她面前,更是痛苦不堪。
“娘親~”
“娘親~”
瑾蘇喃喃的喚着,想要伸手去觸摸,卻好像怎麽都動彈不了一樣。
“娘親——”
“嗚嗚嗚———”
見到娘親身上白皙的皮膚一寸一寸的開始腐爛,她卻束手無策,既心疼,又着急,最後竟嘤嘤的哭了起來。
“蘇兒~蘇兒~”
瑾蘇再睜開眼,看到的是豐曜依舊冷峻的臉。
“你醒啦?”
豐曜擡起手,輕輕替她拭去眼角滑落的淚水。
“做噩夢了吧?”豐曜難得的,輕柔的問道。
瑾蘇深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下心緒,微微颔首算作回應。
“殿下,這是哪兒啊?”
“這兒是本王府上。”
“啊?”瑾蘇訝異不已,“這不好吧,我畢竟是戴罪之身,還是回牢裏吧!”
說着,便坐了起來,大約是起來太猛了,頭竟然有些發暈。
豐曜扶着她躺下,并柔聲道,“你就别逞強了,乖乖躺下歇着吧。”
“扣扣扣!”
一陣敲門聲響起。
“殿下,藥好了。”
這聲音,是白芷!
豐曜繼續替她掖好被子,随口應道,“進來吧。”
随着“吱呀”一聲響,門開了,腳步聲慢慢靠近。
“小姐,你終于醒啦!?”白芷欣喜的叫道,端着藥就要上前。
“先放下吧,我來喂,你再去準備些吃食來,”豐曜說道。
“好,小姐都昏睡了兩天兩夜了,肯定餓壞了吧!”白芷說着,笑眯眯的退了出去。
豐曜将瑾蘇扶起來,依靠在床頭,然後端起湯藥,輕輕的吹了吹再送到瑾蘇嘴邊。
“殿下,讓我自己來吧,怎敢勞煩殿下……”瑾蘇說着便伸出手來。
“行啦,”豐曜打斷瑾蘇的話,臉色微沉,“你既已發了信号,便是願意做我的王妃,那我照顧你,也是應該的。”
呃~這一點,豐曜不說,她倒是真忘了。
湯藥喝完,白芷還未進來,屋内隻有她和豐曜倆人,一時之間,氣氛有些奇怪。
“殿下,白芨她……”
“已經給她換了一間牢房,也請了大夫,你放心吧!”
“那我師傅是你……”
“孔神醫很好,此時正在你四叔府上呢。”
呃~她一句話都沒有說完,豐曜就給了她滿意的答複。
“那我的案子如何了?”
“已經差不多了,明日我下了朝,便會去聽審。”
瑾蘇想了想,才問道,“殿下這樣公開聽審,會不會惹人非議?”
豐曜勾起半個嘴角看向她,似笑非笑的道,“你不會是做賊心虛了吧?”
“我……我”
瑾蘇一時語塞,竟說不出話來。
豐曜輕輕呼了一口氣,歎道,“你不是尋常人家的女子,你的案子,連父皇都會親自過問,府尹怕擔責任,自然希望能有個位高權重的人替他擔着點,如今太子自顧不暇,唯有本王才有這份閑心。”
“哦,那皇上那邊會起疑嗎?”
“父皇嘛,隻要你平安無事,他應該也是喜聞樂見的吧啊!”豐曜揣度着。
接着,豐曜又陪着她用了些點心,直到過了三更天才親自将她又送回牢裏,還安撫道,“你再委屈委屈,午時之前,定能提審你。”
“我需要怎麽做?”
“什麽都不用,據實回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