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易雪居,瑾蘇直奔餘香閣。因爲她知道,按照孔易的性子,定會把這位身份神秘的病人安排在那裏的,整個易雪居,也就隻有那裏,是閑雜人等不得入内的神秘之地。
果不其然,在餘香閣一樓的第一個房間就找到了孔易。
彼時,孔易正端着藥缽不停的搗鼓。
“師傅~”随着叫喊聲,瑾蘇進來了。
“來得正好,我有話要問你。”孔易朝她招了招手。
瑾蘇不舍的收回了緊盯着栎親王的目光,走到孔易身邊。
“聽青風說,相府大火,是他就了你們三?”孔易壓低了聲音問,好像生怕被床上那位聽到了似的。
“嗯,對呀,我們都中了軟筋散,全身軟綿無力,連内力都調動不了。”
“他背上有咱們暗器的傷痕,而且還是近段時日受的傷......”
“我知道,那也是爲了救我白白挨的。”
“哈?”孔易顯然是聽得雲裏霧裏,明明是他們門裏的暗器,怎麽會說是替她挨的,難不成,她被門裏的人暗殺了?
“哎呀,師傅,此事說來話長,容我得了空,慢慢跟您解釋吧。眼下,他到底怎麽樣了啊?”瑾蘇擔憂的問道。
“背上燙傷的地方不少,而且有好幾處衣衫都被燙得融進了血肉裏,得一邊剝離,一邊上藥才行。至于手臂上的劍傷,傷口頗深,許是用力過猛,手臂上多處經絡都被撕裂,折騰了一個晚上,剛剛才好不容易止住了血呢。不過就算是治好了,那隻手也會落下時常無力的病根。”孔易說着,臉上露出些許惋惜。
而瑾蘇越聽越覺得心裏發疼。
“你還愣着幹嘛,還不快過來幫忙,就是這麽對待救命恩人的嗎?”孔易喊道。
瑾蘇回過神來,這才發現,孔易已經端着藥缽站在床邊等她了。她連忙收起那些虛無缥缈的心思,三步并作兩步趕了過去。
“把被子掀開。”孔易吩咐。
瑾蘇知道,這是要上藥了,于是輕輕将被子掀開,堆疊在栎親王腿上。
當栎親王背上深一道淺一道的傷痕赤果果的展現在她眼前的時候,她還是震驚到了。雖然剛才已經聽孔易說了個大概,但是聽到和看到,根本就是兩回事。
“你拿那個鑷子将他肉裏的衣裳碎屑剝離出來,”孔易鎮靜的吩咐。
瑾蘇拿起托盤裏早已準備妥當的鑷子放在油燈上燒了燒,然後才顫顫巍巍的朝那些血肉模糊的地方伸去。可是不知道爲什麽,她覺得眼前霧蒙蒙的一片,好像看不清楚,咽了好幾次口水,都還是沒有将鑷子伸進血肉裏。
孔易看不下去了,連聲催促,“蘇兒,快呀,咱得把碎屑找出來,才能讓傷口恢複。”
她也是行醫之人,怎麽會不知道這個道理,若是不剝離這些碎屑,那這些傷口隻會不斷的腐爛,不斷的化膿,道理她都懂,可就是下不去手嘛。
“師傅,許是我一夜沒睡,眼神都不太好了,您說的碎屑,我一顆都沒看見。”
“那就把面上的腐肉全都刮下來!”孔易果斷道。
啊!?那那那,他不得疼死嗎?
“曼陀羅汁水喂過了嗎?”瑾蘇問。
“沒有。”
“那他不得疼死了嗎?”瑾蘇心疼道。
“我倒是想喂啊,但是你這恩人現在這樣,沒有意識,不知吞咽,哪裏喂得下去啊!”孔易也無奈,他也知道刮腐肉疼,早早的備好了曼陀羅汁水,可是人不咽下去,他也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要我說啊,反正他現在昏迷着,未必就知道痛,咱們不如趁快把腐肉刮下來,上然後上藥。”孔易提議。
瑾蘇想了想,也确實沒什麽好主意,隻好按孔易說的去做。随即收拾了心情,鼓起勇氣又拿起刮刀,直接伸向看起來燙得最嚴重的地方。
她咬着牙,可刮刀在碰到傷口的瞬間,栎親王痛苦的悶哼了一聲,同時後背抽搐了一下,吓得她連忙縮回了手,不敢再動。
是的,從醫數十年,比這血腥的場面見得多了,可唯獨這一次,她怯場了。
“讓開,我來吧!”孔易道。
瑾蘇将刮刀和孔易手裏的藥缽交換,然後,目不轉睛的盯着看,一顆緊張到爆炸的心已經提到了嗓子眼。
孔易小心翼翼的将正淌着黃水腐肉一點一點的剝離,可是剝離的腐肉用鑷子根本夾起來,腐肉隻能從一個地方刮到另一個地方。
“師傅,這樣不行啊。”
孔易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想了想,道,“來,你把他扶起來坐着。”
“嗯,”瑾蘇随即放下手裏的藥缽,和孔易一起,将栎親王搬起來,靠在她身上。
沒有意識栎親王身子軟綿綿的,耷拉在瑾蘇肩上,讓她感到十分吃力。但是要想成功剝離腐肉,這是唯一正确的辦法。
孔易一手拿刮刀,一手拿幹淨的毛巾,讓将刮下來的腐肉用毛巾接住,這樣,就至于玷污衣衫和被褥。
刮完一道傷口,孔易麻利的開始上藥,可是藥膏剛塗抹上去,栎親王就又發出痛苦的悶哼聲,最主要的是身體下意識的抽動,讓孔易根本沒辦法繼續上藥。
“王爺~”
“王爺~”
“王爺,别亂動,好嗎?”
瑾蘇輕柔的安撫着,像在哄孩子,同時雙手又緊緊的抱住他,以防他滑落下去或者是有别的什麽不受控制的舉動。
說實話,這麽溫柔的喊他,瑾蘇還是第一次。
不知是因爲聽到了她的呼喚,還是心裏對她深深的牽挂,他竟然有氣無力的呢喃着“丫頭,丫頭~”
這使瑾蘇非常興奮,立馬回應道,“王爺,我在呢,在呢!”随即對孔易道,“師傅,他有意識了,他在喚我,你把麻醉湯端來給他喂下吧。”
“未見得!”
孔易立即潑了一盆冷水,因爲這倆字,他可沒少聽他嘟囔。不過還是将麻醉湯端來,舀起一勺往他嘴裏送。
“王爺,喝藥了,喝了藥,就不疼了!”
瑾蘇輕柔的,反反複複的念叨着這一句,可是并沒有什麽用,湯藥還是一滴不剩的全都從嘴角流了出去。